10月5日文学社约稿。赶着回校,没细看。
6日晚上七点刚过,微信圈不断有人转发安妮·埃尔诺(Annie Ernaux)的获奖消息。 就像很多国外作家一样,在他们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我并没有读过其作品。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然后另一篇推送说《悠悠岁月》(Les Années ,The Years)自2021年6月出版至2022年8月实体店+网店的销量仅有401本。我便没那么内疚了。
诺奖引导人们关注过去被忽略的领域和地区,这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它存在的意义。
我也在“被引导”之列。除了2009年和马永波博士一起翻译的艾丽丝· 蒙罗两部短篇小说集。到2013年11月才出版。
《我与文学》这个题目,打开了我的百宝箱。
里面有学着编织的塑料绳蝴蝶、纯银长命锁,赛璐璐手环、法郎彩别针、各国硬币用头像和纹饰讲述历史、还有新近的黄铜镀金耳饰,多切面锆石手链光艳夺目,让我瞬间着迷。不过我更欢磨砂质地,幽幽的蓝绿光的项坠。
它们好像跟随我多年,很多忘记了出处,不知怎么就聚到了一起,就像我的文字。
也许,我的文学是从枕套上绣的一个小女孩和几只小鸭子开始,和钟表的滴答声一起构成我生命最初的记忆;
然后是一首妈妈哄我入睡经常哼唱的《护士日记》插曲《小燕子穿花衣》;
我的文学,是一种让人容易接受的表达——妈妈多次说起,我两岁或者更小,躺在床上,望见妈妈在喝牛奶,馋得眼睛发亮,“如果你喝不完,给我留一点儿好吗?”;
是感同身受——听见她抱着我上楼累得喘息,就要下来自己走;
我的文学,也许是儿时哈尔滨的漫长冬天,在冰凌花里想象的春水秋树;
是为一只死去的小黄莺伤心数日而写的一篇悼文;
是政治课上,眼角瞥见向窗外,忽然冒出的一句“绿霭绕新枝 红墙隔凡尘”;是初中练字抄写的郁达夫《故都的秋》;
是高一竞赛获奖的一本拜伦诗集,隐约记得白色封面上只有一片银色的叶子或者是一支鹅毛笔;
是大一英美文学课上读的莎士比亚十四行;把第一次用英文写的故事当作业交给外教;
是最初发表的短诗《夜雨》和《童话》;是在拉萨写的和后来很多手稿一起遗失的《天葬》;
是毕业论文写海明威,不知天高地厚地立志要接近诺贝尔文学奖;
是几十本散落的日记;
是翻译时,和艾丽丝·蒙罗时一起逃离;和小泉八云一起寻访奈良石灯笼;和艾米丽·迪金森一起把手写的小诗寄给友人……
我的写作偶然,自然而又必然。
我曾经因为它们的古拙自卑。而在高科技现代化大规模生产的今天,文字和配饰一样,取自天然材料,少人工雕琢才是难得,比如点翠、螺钿镶嵌、巴洛克珍珠,熔岩琉璃,绿玉虫羽翼……
文学,让我在奢华和喧闹中安于平淡,安于寂静;迷惘的时候,不致于走上歧路;沉沦时,不致于跌入深渊;
是渴望飞翔时的一个纸鸢,向往安静时的一座林间小屋;
我上课时常念叨:记忆单词,不仅要了解词义,还要知道词性,词性决定用法……
文学,于我,先是一个名词。是在我中学每天的课程表,用物理,生物等学科课本包装的小说;
然后变成了形容词。在我被归类为文学青年的日子里,世界只是我想象的样子;
现在,它是一个动词。我已经了解了现实,接受了现实,仍然努力把一切文学化。
当然,只要有词根,通过构词法加上前缀,后缀,进行转化或合成,一个单词可能呈现出多种模样。
作者简介:
杨于军,生于北京,在哈尔滨长大,毕业于西安交大。现居广东。1986年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写作、翻译近九百万字。出版个人双语文集《冬天的花园》《拿鼠标的手变凉了》。
主办:
加拿大高校文学社
独家冠名赞助:
Frontop Engineering Limited

《我与文学》征文文集正式出版:https://mp.weixin.qq.com/s/ApaNpIppxBfgGblueR49Gw


您对文学道出的一番心意让人感动:” 文学,让我在奢华和喧闹中安于平淡,安于寂静;迷惘的时候,不致于走上歧路;沉沦时,不致于跌入深渊“。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