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伴我一生 • 作者：赵瑞云

       我这一生何其幸运，能与文学相伴。从小学、中学到大学语文老师们的启迪、熏陶和鼓励，我从喜欢阅读到开始写作，又因为写作而更喜欢阅读，文学与我相伴一生。

恩师的激励

       上高中时，教语文的是恩师黄自华，他对我的教导与帮助尤为深刻。

       黄老师清瘦高挑，爱穿浅灰色的中山装。平日里一脸严肃，上课时则神采飞扬，他从不照本宣科，总是深入浅出让我们兴致勃勃地领会他讲授的内容，我们都喜欢上黄老师的语文课。

       一次作文课，作文题是《我的家庭》。

       老师在讲述这次作文写作要求时，忽然边朗诵边在黑板上写了一首打油诗。第四句一出，逗得满堂大笑。老师又在诗句的前面加上了人物：

       秀才说：大雪纷纷落地，
       官员说：正是皇家瑞气。
       财主说：再下三年何妨？
       乞丐说：放你娘的狗屁！

       同学们讨论开了，教室里异常热闹。

       老师归纳：这诙谐幽默、小巧有趣的“打油诗”，正说明存在决定意识，对同一事物不同阶层的人有着不同的看法！人的语言、行动也就表现出他独特的个性特征。这次要求同学们写出符合人物个性特征的真人真事。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埋头作文。

       下课了，老师捧了一大摞作文本一脸严肃地离开了教室。

       第二周的作文课，老师和蔼可亲地捧着一大摞作文本走进教室。

       作文讲评开始了，大家专注地听着。讲着、讲着老师忽然抽出一本作文：“我们听一听赵瑞云的这次作文。”同学们把目光投向了我，我低下了头。老师边说边朗读，当他读到：

        “清晨，我从梦中醒来，只见弟弟正在熟睡，却不见妈妈。我突然想起邻居奶奶的话，“丫头呀，你要知道，你爸爸的小老婆太凶、太毒。你爸爸又鬼迷心窍，他们想逼死你妈妈。你妈妈要是死了，你和你弟弟都没有活路了。你要时时刻刻看好你妈妈，不能让她做傻事。”想起这话，我急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满屋寻找。找不到妈妈，我更着急了，大声喊妈妈。妈妈没喊回来，却把弟弟吵醒了。

       我抱起不到两岁的弟弟往外跑。屋外正下着雨，满地泥泞。我将弟弟背到背上往菜地里奔，妈妈可能下地割菜了？到了地头见不到一个人影，我吓得直哭，拼命喊妈妈。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我满眼迷朦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望着这茫茫世界，我只会哭喊：“妈妈，你在哪儿呀？我和弟弟害怕啊！”弟弟紧紧抱着我的脖子，伏在我背上哭。我顾不上哄弟弟，背着他继续往前跑，心想妈妈会不会在山下的韭菜地里呢？那儿可是有条深深的小河啊！我越发紧张，背着弟弟沿着泥泞的小路拚命朝前跑。路太滑，我几次差点摔倒，怕伤着弟弟，我使劲背紧他，别让他从我背上甩出去。我的鞋里灌满了水早已湿透了，走路不得劲，我干脆将鞋甩掉，光着脚丫往前跑。跑到韭菜地边，远远看到雨中的妈妈坐在小河边。我紧张极了，赶紧跑过去。妈妈惊讶地站起来接过背上的弟弟，说：“你这是怎么啦？俩人全湿透了，会伤风的呀。”“妈，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和弟弟都没有活路了。”我满面泪水向妈恳求。“好孩子，妈不死，妈舍不得你们，你们太小了。”妈也满面泪水。妈妈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拉着我。我随手拎起地上的竹篮，竹篮里放着妈妈刚刚割好的韭菜。

       这时，天已大亮了，雨却还在下。浑身湿透的娘儿仨在泥泞的田埂上一步一滑地往回走。路上，我又捡起被我甩掉的那双湿漉漉的小鞋……”

       老师念着，念着，用手绢擦着眼角；男同学默不作声；有的女同学在抽泣；我伏在桌上，早成了泪人儿。

       作文本发下来了，满眼都是老师用红笔写的鼓励话，足足两页半，老师最后写道:“希望将来的文学园地里能看到你这朵艳丽的奇葩。”

       平凡一生的我，愧对恩师了。然而黄老师却让我懂得写真情实感，能表现人内心世界的真切感受，再现当时的生活情景。

生活是写作的源泉

       高考时，我选择了南师大中文系。

       在大学，我又遇到了许多品德高尚、学识渊博的好老师，这真是我毕生最大的幸运。

       大学毕业，走上讲台，与风华正茂、活力四射的学生们在一起感觉特别开心。我热爱我的学生，我期待他们快乐成长。我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讲古典文学、讲当代文学；与他们一起学习唐诗宋词、背诵毛泽东诗词、研读鲁迅的文章……真是其乐融融。

       要学生做作文，我自己先写“下水作文”，即亲自写作文示范。比如，要学生写说明文，我先跑到文化宫去仔细观察，写了《瑰丽的民族文化宫》；要学生写记叙文，我就跑到卢沟桥去数石狮子，写了《卢沟桥畔的遐想》；让学生写游记，我把去丽江旅游喜登玉龙山的情景写了出来《腾飞吧 玉龙山》……我把自己写作的心得体会融入在作文的讲评中，希望引起学生的共鸣。同时这也是教学相长，使自己有了更多的学习机会。

       这些“下水文章”，有的被《北京风物散记》选登；有的被《北京十六景》选登；有的被《老骥嘶风》杂志采用；有的被报纸采用。这对我也是激励和鞭策。

       后来，我随丈夫到新华社东京分社工作。在新的环境里，我努力学习，抓紧机会勤奋笔耕。分社园中，有美丽的樱花，休息时我们常常在樱花树下漫步。望着绚丽的樱花，我写了《樱花烂漫》；50多岁的我硬是顽强地爬上富士山顶，写下《青空一朵玉芙蓉》；冲绳旅游，我把二女儿带着古稀的婆婆、妈妈潜水的趣事记录为《古稀人潜水海底》。

       我随丈夫采访著名作曲家东京音乐大学前校长依福部昭教授，我们写下《声无哀乐 情有万世》；我随立正大学经济学部留法博士笔宝康之教授和该校经济系部分学生参加海岛经济调研活动，写了《举灯引路育新人》。有一次，东京都的农协会长加藤源藏先生邀请我们参加当地农民的小溪垂钓活动。加藤先生是位地道的农民，于是我写下了《古稀农民 壮心不已》。这些文章也先后选入《回眸东京》《视觉手记》和《老骥嘶风》等书刊中。任满回国老伴与我合著了一本《樱花之国——日本》。

       文学，培养了我的道德、情操和审美趋向，同时也反映了我内心情感和对社会生活的真切感受。

生命不息，笔耕不止

       退休了，有大把时间可以荡漾在文学的海洋里，然而撕心裂肺的痛苦袭来，我先失去了我最爱的妈妈，又失去风雨同舟的丈夫。我一夜白头，竭尽心力也未能救得亲人回归，我只觉得自己的大限也近了。

       然而，接下来艰难的12年又过去了，我这个笨拙的老人居然在多伦多的一间极其简陋的老人公寓里活了下来，靠的是亲人无与伦比的关爱、友人们真诚的呵护、社会对年迈之人的关怀与帮助。是的，人间真情像涓涓清泉，滋润并挽救着我那颗哀伤的心。它像一股股暖流，撞击并融化着我的心灵，我拥有靠文学把真爱传递下去的心愿，靠自己还有事要完成的振作努力向前。

       多年以来，我从没有忘却对爱女朱迅的承诺。当年迅儿对我说：“妈妈，我们姐儿仨在三个国家，都很忙，能不能把您的故事写下来，留给我们看，将来我们退休了，接着写我们的故事。一代一代写下去，好吗？”我当即应诺，这也是我的心愿啊！更是三位好女儿共同的心声。但老伴8年重病，我每天24小时守护，心力憔悴，实难动笔。

       现在有时间可以实现自己的承诺了。应多伦多作家陈萍老师所约，我先写了三千多字的长诗《瞧这姐儿仨》实录三个女儿的成长历程。

       而后，我又独坐房中，不断敲击键盘，独自笑、独自哭、独自长叹、独自哀伤。努力追记这80多年的真情实感，虽然平凡而渺小，但毕竟是我一生的心路历程。我将自己和盘托出，为的是感恩，为的是人间这份真情。35万字的自传《云》完成了；随后又出版了18万字汇集了亲人和我的散文学会及诗歌的《浮翠流丹》；接着我又整理、校对、出版了丈夫朱荣根的遗作《朱家菜谱》，并为该书作序。

       这三年，疫情肆虐，我一直用写作表达我的情感、抒发我的情怀。张牙舞爪的新冠病毒吞噬了无数生命，但人们同气连枝合力抗击，生活依然充满真情和美感。长时间宅家，我在电脑上敲出了《岁月静好》（一）和（二），把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感人事迹实录下来。

       深夜想念姥姥了，我敲出《美美的味，浓浓的情》，回忆当年苏州年夜饭的味道 ；思念三位在三个不同国度的好女儿，又敲出《中秋思爱女》；感恩老人公寓老友们的关怀，大家齐心抗击新冠病毒，我敲出一首诗《老人公寓静悄悄》……

       这些文字发出去，得到许多鼓励。有的被评为“最高荣誉奖”发在多伦多华人头条上；有的被翻译成英文，中英文一起发表在《朗读者海外精英》上；有被著名朗诵家叶子老师亲自选中，在网上朗诵；美丽的王慧老师则代表中加校友商盟不顾冰天雪地亲自驱车来到老人公寓，送来了著名书法家石甫老师的墨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以及刻有文刃老师诗的水晶奖牌，奖牌上刻有文刃老师赠我的诗：

       年至耄耋心至明，诗书文赋溯金陵；
       一生跌宕唯求索，犹有动人真性情。

       这珍贵的礼物，让我感动不已。我知道，这不是我文字码得好，而是华人华桥的善良与厚道。他们真诚地关爱着白发人，勉励年迈人在没有硝烟的血腥疫情中好好活下去。这是人间真情的传递啊，我心中满满的都是爱和感恩。
人间真情犹如阳光雨露，照耀并滋润着白发老人的心田，让我感受到真情相拥，春风暖心！

       我的生命离不开文学的滋养，生命不息，我笔耕不止……

作者简介：
       赵瑞云，1960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北京玉渊潭中学高级教师。后在北京燕京华侨大学、新华社香港分社、新华社东京分社工作。

主办：
加拿大高校文学社

独家冠名赞助：
Frontop Engineering Limited

《我与文学》征文文集正式出版：https://mp.weixin.qq.com/s/ApaNpIppxBfgGblueR49G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