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新千年后吧,我应邀到四川新津参加一个文学活动。自贡市的文友知道我到了四川,就来车把我接到了自贡,参加了当地微型小说学会的换届,还讲了一课。余下的几天就是参观、会友。
记得有一次在一个环境幽雅的茶室喝茶,聊天时有人说起:不久前,自贡当地有位企业家发起了寻找儿歌“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作者的活动,奖金还很丰厚,可惜没有知道,最后不了了之。
我一听,脱口而出:“我知道啊。作者是龚炯!”
“龚炯是谁呀?”在座的异口同声地问。
我故意卖关子不说。却说:“你们如果早点告诉我就好了,可惜马后炮了。”
大家催着我告知详情。
我就告诉他们:作者龚炯1912年生于江苏太仓,我的同乡。原名叫龚树揆,龚炯是他的笔名。原来在太仓读书,当教师,1951年到上海中国福利会儿童剧团任编辑,主要从事儿童题材的戏剧创作,写过、出版过《木兰从军》《少年笔耕》《白孩儿》《狐狸骗西瓜》《金鸡偷油》《猴王庆寿》《银色的小伞》《懒小姐》《英雄梦》《伟大的转变》等戏剧作品,还有儿童题材的散文集等。“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不开不开不能开,妈妈没回来……”这儿歌就是他创作的,具体哪一年创作的,我没有确切资料,不好下断论。
有人问我:网上都查不到相关资料,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
不瞒大家说,我是因为写《太仓近当代名人》一书才了解的。遗憾的是,龚炯已在1993年过世了,享年81岁。
其实,我儿时,“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不开不开不能开,妈妈没回来……”也是我耳熟能详的一首启蒙教育之歌,印象极其深刻。我妈妈还给我讲述:兔妈妈有次出门,留下小兔子在家,大灰狼知道后,偷偷来敲门,假装是兔妈妈回来,想骗小兔子把门打开,以便吃掉小兔子。聪明的小兔子牢牢记住了兔妈妈的话,遇到陌生人就是不开门。还大声回答:“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这个童话故事曾教育了一代人,对学龄前儿童来说,很有启蒙作用。联想到今天的社会,不依然还有现实的作用与现实的意义吗?!
我不敢说这童话故事,这儿歌是促始我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但无疑有播撒文学种子的作用。儿歌,是学龄前儿童最容易接受的,想忘也难。
读小学后,父母在微薄的工资中挤出钱来,为我们兄弟几个订了一份报纸,报纸的名字忘了,不知是《儿童报》,还是《少年报》,但我至今记得每期都有连环漫画,主角是“小虎子”,伴随了我好几年呢。至今都难忘虎头虎脑的小虎子,他聪明,勇敢,勤劳,好学……是我儿时的榜样。
因为家庭经济条件的限制,不可能订几分报纸或杂志,我就成了连环画书摊的常客,五六十年代的书摊老板蛮人性化的,坐在那儿看,是不收钱的,算帮个人场。我得以免费看了不少连环画,增智长识。
我是六七届初中生,实打实初中只读了两年不到的书,因为我不是根正苗红,父亲解放前后都在银行工作,被有些立场坚定的同学认为是“伪职员”出身,虽然不属地富反坏右等黑七类子女,终归是边缘化的,我也很识相,做起了逍遥派。在家练身体,种菊花,还写写诗,写写豆腐干文章,并不知天高地厚地尽往大报大刊投,好在那年月,投稿是不用贴邮票的,只需把信封一角剪去就行。虽然没有正式发表,但编辑的回信收到多封。
其实,那时候还不能说真正喜欢上了文学,只是年轻人的要强与倔强吧,有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写的可能都是狗屁不通的东西,这样的投稿一直持续到六十年代末。
1970年,我高中毕业后,学工学农一年,1971年为了弟弟分配在当地工厂,我毅然去了微山湖畔的煤矿,相当于如今的打工仔,一去就是二十年。
煤矿的艰苦不说大家也多少知道一二,所幸,应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老话,我很快结识了几位爱读书,喜创作的工友,一起读书,一起创作。
因为我喜欢写写,被大屯发电厂工会推荐到大屯煤矿工程指挥部去参加了文学文艺创作学习班,还被推选为负责人,结束后被留了下来,好多年借在矿里,负责文学文艺创作,从此开始与文学结缘。因为我是煤矿的坑口电厂,所以电力系统的文学笔会也邀请我参加,煤炭系统的笔会也邀请我参加,每年就有两次外出的机会。另外,徐州市作协规定:凡当年获奖作家,就有一次采风的机会,这样,我等于每年至少有三次外出的机会,得以去了很多城市与名山大川。走万里路对创作是开阔眼界,拓宽题材的大好事。
1990年,我家乡太仓人才交流中心把我从煤矿调了回去,调在了涉外单位侨办,开始与侨胞侨眷,以及海外打交道,接触面与在煤矿不可同日而语。人生开始转折,文学创作也开始了转折。
1990年5月,我应邀参加了《小小说选刊》在河南汤泉池举办的首届小小说作家笔会,被列为“中国第一代小小说作家”,从此后,我的文学就以小小说为中心了,唯此为大,当年就出版了第一本集子,这后,就一发而不可收。
1994年,我应邀参加了在新加坡举办的首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一晃快30年过去了,我参加了从第一届到第12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成了整个微型小说圈子里唯一一届没少全部参加的作家。还去了近50个国家,大部分都是参加文学活动。
2022年6月,苏州市职业大学教授,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建设基地吴文化传承与创新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江南文化研究院院长,苏州大学研究生导师宋桂友教授与他的研究团队花了三年多时间写的《凌鼎年文学纪年》(68万字),在苏州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该书由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叶辛为集子题写书名。系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建设基地吴文化传承与创新研究中心(2018ZDJD-B018)项目成果,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百家创作年谱(18AZW024)”阶段性成果。
2022年8月,由著名作家贾平凹题写馆名的“凌鼎年文学馆”布馆结束,27号正式预展。文学馆有800多平方米。
人生真是快啊,儿时的一切还在眼前,“小白兔乖乖,把门儿开开”还在耳边,竟不知不觉已古稀年级了。曾经有人问我:你明明可以从政的,如果从政,说不定已是处级干部,甚至厅级干部了,不后悔吗?
我嘿嘿一笑,不打咯囵地回答:我一点不后悔,甚至还很庆幸自己的选择。
是的,我确确实实有好几次走仕途的机会,在煤矿时就有这样的机会。七十年代时,我隔壁宿舍住着单身的发电厂党委副书记,几乎天天见面,他见我喜欢读书,与其他青工不太一样,很想培养我,劝我入党,但我说自己不够格,谢绝了他的美意。我的兴趣在读书,创作。八十年代初,从上海调来的煤电公司组织处副处长曾是我舅舅的副手,他很想调我去创办《大屯工人报》,做副总编,但我放弃了,还是调回了太仓。调太仓侨办不久,发现我大学的系主任调任为上海市侨办主任,太仓侨办主任带我去拜访时,他提出希望我调上海,出任《上海侨报》副总编,我考虑再三,又放弃了。九十年代时,我同学当了市长,有意让我去文联任职,文联的工作人员已风闻了,还来敬过我酒,我还是没有去。我依然写着我经济效益微乎其微的微型小说,自得其乐。
回过头来看,我选择的路对的。如今,我退休了,因为我有写作的爱好,我退休后,依然有写不完的题材,没有丁点寂寞、单调的感觉,因为文学,至今还不断有人有单位来邀请我参加文学活动,邀请我去讲课,所谓夕阳红,多好。反观那些走仕途的,在位时再风光,退休后,很快就人走茶凉。
我最开心的是,脑子没有迟钝,想像力没有退化,还写得出,还有创作的欲望与兴趣。疫情三年,我没有出过国,国内的文学活动也少了许多,但宅在家的时间多了,创作也多了,这三年,我每年都创作40多万字作品。累计已出版了62本集子,还有多本在出版中,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感谢文学,感谢微型小说!
作者简介:
凌鼎年,1994年加入中国作协,目前系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会长、亚洲微电影学院客座教授,美国纽约商务出版社特聘副总编、香港《华人月刊》特聘副总编、美国小小说总会小小说函授学院首任院长、苏州健雄学院娄东文化研究所特聘研究员、苏州市政府特聘校外专家、中国微型小说校园行组委会主席、讲师团团长、作家网副总编。曾任美国“汪曾祺世界华文小小说奖”终评委、香港“世界中学生华文微型小说大赛”总顾问、终审评委、蒲松龄文学奖(微型小说)评委会副主任、首届全国高校文学作品征文小说终评委、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双年奖终评委等。在《新华文摘》《小说选刊》《人民文学》《香港文学》等海内外报刊发表过6000多篇作品,1100多万字,出版过英译本、日译本、韩译本等个人集子62本,主编过238本。作品译成15种文字,16篇收入日、韩、美、加拿大、土耳其、新加坡、中国香港的大学、中学教材,另有作品收入海内外590多种集子。小小说集进入第五届、第六届、第七届、第八届鲁迅奖作品集公示,获《小说选刊》“茅台杯”奖、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赛最高奖、冰心儿童图书奖、紫金山文学奖、首届叶圣陶文学奖、首届吴承恩文学奖、首届蔡文姬文学奖、首届吴伯箫散文奖、国际东方散文奖、小小说金麻雀奖、小小说事业推动奖、7次获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年度一等奖340多个奖,在以色列获“第32届世界诗人大会主席奖”,在日本获“日中文化艺术交流大奖”,在泰国获泰国文化部、亚洲文化教育基金会颁发的“泰中国际微电影展”奖,被上海世博会联合国馆UNITAR周论坛组委会授予“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创新发展领军人物金奖”,被美国全美中国作家联谊会授予“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大师”奖。
主办:
加拿大高校文学社
独家冠名赞助:
Frontop Engineering Limited

《我与文学》征文文集正式出版:https://mp.weixin.qq.com/s/ApaNpIppxBfgGblueR49Gw


博闻强记,知识渊博,在煤矿锻炼20年,外出采风,开阔视野,拓宽写作题材,笔耕不辍,著作等身,累计出版了62本集子。谢绝从政,醉心于写小小说,2022年“凌鼎年文学馆”正式成立,被誉为我国微型小说领军人物,实至名归!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