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生相遇
中学时,有一年暑假,我去学校图书馆打算借点课外读物。正值假期,学校里很安静,图书馆里也只有值班老师在。
那里有几排书架,我翻翻这本,又翻翻那本,一时拿不定主意。偶然地,我看到了那本名为《画魂》的书,极为素净的封面,近乎纯白,黑色的书名旁边还有一个副标题:张玉良传。大概是那个“传”字吸引了我吧,在我那个年纪,对他人的人生之路有着浓厚的兴趣。我没有再犹豫,就选它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借的那本书正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于1983年首次出版的《画魂——张玉良传》,是一本在全国极其畅销的传记作品。
夏天的夜晚有些闷热,躺在凉席上睡不着,我开始翻看放在枕边的那本《画魂》。没想到这一看,竟再也放不下了!这一夜我毫无睡意,充满激情,张玉良的人生经历深深地打动了年轻的我。
这本书的作者文笔极佳,加上流畅的故事结构,非常清晰生动地描述和再现了女画家张玉良决不向命运屈服、顽强拼搏的一生。我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地震撼了!那种强烈的感染力,令我直到今天都没有忘记。谁说图书过时了,谁说书的感染力不如影视剧呀!真的,此后几十年,无论媒体怎样变化,无论时代怎样发展,无论影视作品的声光电怎样魔幻,我都再也没有找到当年的感觉,那种由文字产生的激荡人心的力量深深植根于我的内心,变成了激励我在人生路上不断克服困难、努力向上的精神支柱。
我庆幸自己在青少年时代读到了这本书,也深深感谢该书的作者。没有想到,十几年后,我竟然真的见到了这本书的作者石楠老师。
那年我供职的单位搞活动,是一个全国性的活动,请了很多知名作家,石楠老师也在其中,我作为编辑有幸被指定陪同她。
石楠老师个子不高,身材适中,面目清秀,有着南方女子的温婉,她戴着眼镜,更显得文雅端庄。那些天,我一直陪着她,问她想去那里看看?她毫不犹豫地说去博物馆吧。
在博物馆,她非常仔细地观看每一件文物,认真聆听讲解员的每一个解说,神情专注。是的,作为一个作家,了解各地的文化历史是最重要的事情,写作的内容不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吗!
在和石楠老师闲聊时,我向她讲述了自己看《画魂》这本书的感受,也听她讲述了创作这本书的经过,得知原来石楠老师的人生也并非一帆风顺,正因为她自己人生中也有很多的坎坷,而她也从不向命运屈服,她才在张玉良的人生经历中找到了共鸣,正如她自己所说,我是为苦难者而立传。
是的,为谁立传,便是为一种人生立传;读一本传记,便是读一种人生;与传记相遇,便是与人生相遇。
感谢生命中的遇见,这是美好的缘分。
与生活相遇
客船缓缓地行驶在长江三峡中。时值盛夏,毒辣灼热的阳光把船上的甲板炙烤得滚烫,待不住人。
我躲在客舱中,翻看女作家池莉的中篇小说《烦恼人生》。
其实,这篇小说我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它曾经前前后后获得过七次文学大奖,早就被收进大学中文专业的当代文学作品选的课本里了。我上学时读到这篇小说,喜欢极了。小说是写武汉一个普通工人印家厚一天的生活故事,按说与我这个小记者的生活毫不搭边,为什么会如此打动我?我想这大概就是小说的魅力吧,能从他人的生活里找到深层共鸣。印家厚的生活里充满了烦恼和不如意,而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人这一生烦恼的事情真是太多了,年轻的时候为爱情烦恼,年龄渐长之后为赚钱养家抚养子女而烦恼,进入中老年又为健康问题而烦恼……要是运气再差一点,那烦恼就更多了,比如,由于在恋爱婚姻上的不成熟,没有在正确的时间遇上正确的人,那你可能就要面临离婚的烦恼了。要不怎么说是烦恼人生呢!
三峡之行其实是出公差,此行的目的地是武汉,而我的公务正是去采访武汉女作家池莉。
池莉从写《烦恼人生》开始,一路开挂,她的小说《不谈爱情》《太阳出世》《你是一条河》等一系列作品从武汉辐射到全国乃至国外,引起文坛轰动;小说《来来往往》更是被改编成电视剧走进千家万户,红遍大江南北。在她的作品里,我读出了普通人生活中的伤痛和烦恼,读出了小人物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和悲欢离合。
年轻、不谙世事的我猜想,池莉在她的作品里能用深刻犀利的笔锋刨析人性,那她一定是一个具有睿智眼光、大彻大悟之人,这样的人,生活中应该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吧?
那年六月底的一个星期天,在武汉市文联简陋的办公室里,我终于见到了这位蜚声文坛的江城才女。那时的池莉还比较年轻,面容白皙,身量高挑,称得上是个美女。在采访中,她敞开心扉,侃侃而谈,周身洋溢着成功女性的风采。
在她的讲述中,我才知道她的生活里也充满了烦恼和困惑。伴随着她的走红和声名鹊起,围绕着她的作品的著作权和名誉权纠纷也喧嚣四起,甚至有时她一年内就能惹上三四个官司,任凭她有多豁达超脱,也不可能不烦恼困惑呀!
池莉对自己的经历感慨万千,她说,我真怕打官司,太耗费精力了!可是,社会上就是有一些人专爱找名人打官司,我今年夏天要推出几个中篇,全部都是写实小说,写的都是真实的地点、姓名,只要有人站出来说点什么,我就要吃亏……
没有人能躲得开烦恼,因为没有人能躲得开生活本身。正如池莉自己所说,生活就是一颗大树,人类则是小虫,在大树上奋力地活着,奋力地爬行。
池莉的作品是写实文学和平民文学的代表,应该说,与她和她的小说相遇,便是与最真实的现实生活相遇。
与浪漫和风骨相遇
如果说池莉是以写小说见长,对武汉小市民生活及其人性的描述和剖析非常犀利准确到位,那生活在福建的女作家唐敏则是以写散文见长,唐敏的散文有着浓郁的女性色彩,体现着女性对生活的观察力和对人生的感悟,细腻的情感和生动的情节让人读来爱不释手。
唐敏的那篇《走西口的长途电话》,收录在我们当代文学作品选的课本里。那文章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无比心动。
文章讲述了唐敏和舒婷一干南方作家到北京开会,由于大雪封门,大家都很想念远方温暖的家,患了思乡病,每天都在住处等待远方的家人打来长途电话。话说这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家里装有电话的人家很少,家人要跑到邮电局才能给她们打长途呢,由此引发的曲曲折折、先抑后扬在唐敏的笔下生动鲜活,读了让人既忍俊不禁,又为其中美好温馨的夫妻情分感动不已。以我当时的年龄,正是对美好浪漫爱情充满向往的时候,读这样的文章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我有幸在福建见过唐敏一面,还一起吃过一顿饭。唐敏看起来神态安详,温文尔雅,不急不躁,平静内敛。可是她的人生经历却让人惊心动魄,她曾是国内首例因诽谤罪坐牢一年的作家。其实,她的案子也值得商榷,她写的是纪实小说,这样的小说是可以有一定的虚构性的,问题的焦点是小说能不能采用真实姓名。在这一点上,唐敏认为作家有创作自由,她的做法符合作家的创作原则。
我觉得唐敏的性格应该是外柔内刚,有着极其倔强的一面。如果她当时肯低头认错道歉的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是唐敏拒绝了,她的解释是,她没有错,不会认错,她愿意入狱体验生活。真是有个性和风骨的作家啊!
我很幸运,由于专业和职业的特殊性,我在人生路上能够与自己喜爱的作家们和他们的作品相遇,聆听他们的心声,感悟他们的人生,受益匪浅。
与人生相遇,与生活相遇,与浪漫和风骨相遇,其实也是与文学相遇,这是我与文学的缘分,感恩相遇!
这一生有你,灵魂丰盈充实不寂寞;这一生有你,心向明朗纯粹而清澈;这一生有你,梦有所归,心有所依!
作者简介:
如玉,又名温如玉,记者出身,曾供职于报刊及出版社,资深媒体人,以写深度报道、纪实通讯、人物传记见长。
主办:
加拿大高校文学社
独家冠名赞助:
Frontop Engineering Limited

《我与文学》征文文集正式出版:https://mp.weixin.qq.com/s/ApaNpIppxBfgGblueR49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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