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才圆青春梦 • 作者:孙白梅

        自从一接触外语,我就迷上了它!

        在中学里学的是俄语,它的卷舌音、它的动词变位等都吸引了我,我在班里是外语课代表,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中学毕业后我考上了上海一个外语重点大学,由于当时中俄关系恶化,俄语不“吃香”了,我选择了英语。

        英语是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全球使用者数量超过10亿,仅次于汉语。您不论到哪个国家去旅游,总能找到几个讲英语的当地人。英美等西方文学中有那么多经过岁月沉淀依然熠熠生辉的经典佳作,令我陶醉。

        我梦想着学好英语,成为中英文学领域的翻译,为促进中外文学交流贡献自己的力量。

        我勤奋学习,毫不懈怠,在同届同学中脱颖而出。

        在大二时,英语系领导通知我说,我跟其他三位同学被选拔到北京广播学院去学习另外一种语言—印度的泰米尔语,那可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光荣任务。天上掉馅饼啦?

        顾名思义,广播学院是培养对外广播电台工作人员吧。我的翻译梦暂且打上了休止符。

        泰米尔语是印度南部和斯里兰卡的一种地方语言,它有三百多个字母,教我们的是一位印度专家,用英语讲课,一开始压力挺大的。当时正处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学院食堂里供应的大多是高粱米饭、小米粥、玉米窝头之类,还有洋白菜(卷心菜)和大白菜。学习紧张加上营养不足,我得了浮肿病,后来又患了肺结核,只得回上海治疗休养,而泰米尔语班只有一个班,我休学一年跟不上班,康复后只能回到原来大学的英语班。

        在英语班,我如鱼得水,学得很开心,学到大三结束时,系领导通知我说:“你提前一年毕业,留校当教师。”另外有三位同学也一样。

        能提前毕业还留校,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啊!不用担心毕业分配的去向,虽然不拿工资,但可以在教师食堂用餐,还安排在美国专家任教的进修班里,与上届毕业的师哥师姐们一起学习,多好的机会啊,天上的馅饼又砸我头上啦?

        虽然也高兴,但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说:当教师,离翻译梦远了。

        正式毕业当了教师后,恰逢“革文化的命”,学校停课闹革命,写大字报,批斗“走资派”、“学术权威”,不得不参加,但我不感兴趣,基本成了“逍遥派”。闹腾几年后,学校创办“工农兵学员英语试点班”,在市郊办,我作为青年教师被选上了,跟几位“解放”了的老教授一起培训工农兵学员,同时接受工农兵学员的“再教育”。我们半天劳动,半天学英语。劳动时学员给教师指点,其实他们挺照顾老师的,下午学英语,自编教材,第一句当然是:“LONG LIVE CHAIRMAN MAO!”工农兵学员外语基础差,但他们知道机会来之不易,相当勤奋。师生相处基本融洽。他们毕业后,有些留校当教师,有些分配到市外办担任翻译,也有分配到外交部的,在不同领域为中外交流作贡献。至今我们还有微信联系呢。

        “文革”结束后,教学进入正轨,我从教大学一年级开始,后来成了基础教研室主任,公派出国进修回校后还教过高年级选修课“美国戏剧”,通过了第二外语(法语)考试及出版了专著《西洋万花筒—美国戏剧概览》(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出版,2002年),评上了副教授职称。

        除了教学,我还被选拔参加上海高考英语试卷的命题工作,每年集中到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比如千岛湖畔,在封闭的环境里各科教师组绞尽脑汁出题,从易到难,占不同比例,尤其在试题校对时,连标点符号都不能出错,压力很大。在出题期间,我们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联系,以防泄漏考题。命题结束后,我们被带到旅游胜地游览,吃、住、玩都好,就是牵挂家里和学校,但仍不能联系,似乎与世隔绝。直到高考结束,我们才解除“隔离”,连续数年如此。只有得知上海高考英语试卷没有一点错误,我们才放下了一颗心。

        除了日常教学工作之外,有时市外办在接待外宾时翻译不够,也会到我们大学英语系来借调,有时我会被派去临时担任几天翻译,通常先到锦江或和平饭店去报到,熟悉一下来访贵宾们的概况,翻译欢迎宴会上的领导发言稿,了解贵宾访问的地点、行程等,每天日程排得很紧,活动结束一般已是晚上十一、二点,还要把一天的接待工作做个小结,有特殊问题向领导汇报,外交无小事啊!回到宾馆休息时往往已过午夜,第二天又是紧张的一天。宴会上宾主把酒交谈甚欢,我们忙着为双方翻译,几乎没有时间享受美味佳肴,有些领导比较细心,会夹些菜放在翻译的盘子里。晚上招待贵宾看杂技,翻译最省心,但如果看京剧之类,就比较辛苦了。虽然当翻译对我是个挑战,但也让我过了一把“翻译瘾”,锻炼提高了我的口、笔译能力。

        有一次上海译文出版社希望我们系帮忙把美国田纳西•威廉斯的名剧《欲望号街车》翻译成中文,系领导知道我对戏剧比较感兴趣,就把这份工作交给了我。我在教学之余,挤出时间翻译,苦中有乐,中英文对照的《欲望号街车》终于由上海译文出版社于1991年出版,比较流畅、口语化,后来听说天津有个外语系排练中文版的《欲望号街车》,选用的是我翻译的版本,我感到很欣慰,似乎离我的“翻译梦”走近了一步!

        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精彩,我到了加拿大。这个“枫叶国”地广人稀,自然风光优美,当地人相当友好。自费进修学习后定居下来,才发现加拿大经济不景气,要找对口工作很困难,为了生计,先找个“累脖”工,在超市当收银员,一天站8小时,回到家精疲力尽,幸好两周后在多伦多公立图书馆找到一份基层职员的工作,做了16年,退休前几年争取到一份为图书馆选购中文书的兼职图书馆员职务,相当于大学的副教授吧。虽然在此期间分期付款买了小公寓,节假日可以回国探亲,或到北美、欧洲旅游等等,在中文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不少小文章,也为翻译公司翻译了一些文件之类,但心底有个声音弱弱地说:离我的翻译梦又远了。

        从图书馆退休后,一次在加中笔会活动前,跟笔会会长孙博聊起赋闲在家,无所事事,他说那你就把我的中文小说《茶花泪》翻译成英文嘛。我说可以考虑,后来听说他当时只是说笑而已,我却当了真,思想斗争了一个多月,心想:那么厚的一本小说,二十多万字呐,我能行吗?但最终“挑战自我”的想法占了上风,我决定翻译,孙博半信半疑。

        翻译过程中遇到许多障碍,比如小说中有不少古今中外的诗歌,成语、方言、俚语之类,还有不少日本的姓名、地名,我都想方设法克服,花了一年多时间,终于完稿,还请教授级的加拿大朋友帮我润色修改。因出版业不景气,孙博花了很多时间精力,才找到了美国的紫飞马出版社,于2019年出版。

        据多伦多华人作家协会的前秘书长黄启樟先生评论说:“运用双语写作的作家愈来愈多,但像孙白梅写得这么流畅这么突出的就比较罕见。她的中文没有洋味,从英文翻译过来的中文也一样,都是中国人惯用的语言。孙白梅的中文固然了不起,她的英文也十分扎实。她将孙博的小说《茶花泪》翻译成英文,洋洋洒洒二十多万字,我一口气读完,找不出任何在译作中经常出现的瑕疵,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的英文确是地地道道的英文,半点境外杂质都沒有。她虽然在中国受教育,生活了这么多年,母语是中文,但她并沒有受到这些因素的局限,写出活泼生动的英文来。”黄先生的热情鼓励是我的努力目标!

        在亚马逊网上还有安娜的英文评论:“Anna:
An Excellent Translation of a Popular Original (原著精彩,翻译出色)
Reviewed in the United States on December 9, 2019
Tears for Camellia is a popular book originally written in Chinese. I’m very glad to see that it has been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Baimei is a very experienced literary translator. Her translation is true to the original, fluent, and easy to understand. The author Bo Sun loves using dialect, proverbs, and slang. He also cites poems by both ancient and modern Chinese poets, and these also posed great challenges. However, Baimei did a great job. I love the translation as well as the original text.”
(大意是说我的翻译忠于原著,流畅易懂。)

        后来我收到著名微型小说家凌鼎年先生的电邮,问我是否有兴趣翻译他最新的微型小说,我感到挺荣幸,就一口答应。结果我花了约一年时间,一共翻译了54篇,期间遇到一些困难,在我的“翻译梦”支撑下,也得到克服。最后由美国南方出版社于2020年出版,标题为:《东方美人茶 — 凌鼎年汉英对照小小说新作选》, 我还被评选为“2020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十大新闻人物”之一 (由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策划、操办)。2023年凌鼎年先生传来了“北京头条”信息:2023年4月,由美国David Remnick (戴维•雷姆尼克) 与中国张晓玲合作主编,张造云,郑苏苏(澳大利亚),孙白梅(加拿大),张白桦翻译的亚特兰大孔子学院《2023 海外孔子学院阅读教材》(汉英对照本),在中国香港传媒出版社合作出版。

        此外,加拿大多伦多大学、澳门科技大学和美国密执安大学等图书馆都收藏了《东方美人茶》这本书。

        翻译犹如戴着脚镣跳舞,既不能背离原作者的初衷,又要让读者看得赏心悦目。翻译时,有时为了一个句子,要反复琢磨、推敲,或查找资料等,不能望文生意,以免出错。也许是因缘际会,或是阴差阳错,我无法把翻译作为终身职业,但我一直心怀翻译梦,尝试了不同文学样式:如把美国戏剧翻译成中文(英汉对照本),把中文小说翻译成英文,又把中文微型小说翻译成英文(汉英对照本),虽然翻译数量不多,质量还得到认可,兜兜转转,在暮年也算圆了我的青春梦,也许有人会说:你离翻译家远着呢! 对啊,我本来就没有梦想成为什么翻译家呀!

作者简介:
        孙白梅,年近耄耋,童心犹在。大半辈子从事英文教学、翻译,业余爱看书、旅游,也写些小文。有幸发表、入围或偶尔得奖,出版了翻译的剧本、小说、微型小说等。从黄浦江畔来到枫叶国后,在加中笔会与多伦多华裔作协的熏陶下,在国内外报刊专栏与网上发表了数百篇文章,精选百余篇小文,结集出版,题为《聊赠一枝春 – 孙白梅文集》(美国南方出版社,2022)。

周建成 • TQC建筑首届加拿大“高校杯”文学作品全球征文活动

主 办:
加拿大高校文学社 • 加中经贸文化交流协会

征文主题:
我的青春我的梦


《我的青春我的梦》电子版https://mp.weixin.qq.com/s/dwIpafgBgyA-gm6f6Gpi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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