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0年如此漫长,为了躲避铺天盖地的疫情,一连几个星期闭户。在家里,上网是重要消遣。乡亲发在微信一篇长文,回顾逐个寻找50年前同班同学的曲折经过,提到一个名字:朝朝,附上一张近照——她和两位昔日的男同窗在华盛顿市唐人街一家茶楼坐着。只拍到上半身,脸如圆盘,头发乌黑,应是为了见面而刚刚染过的。我对着照片下了结论:符合先前的想象。旋即,回忆的滚轴徐徐展开。
1969年,我21岁,整整一年在村里,出勤挣工分,上山打柴,晚上参加生产大队新近成立的“文艺宣传队”排练。朝朝和我同一大队,但村子相隔三四个田峒,本来没机会认识,但她和我一样是下放知青,在大队和公社召开的知青会议打过照面。后来,她也进了宣传队,成为集体舞的成员。
青春就是美。她该比我小两岁,发育良好,挺拔的身材,清秀的圆脸,皮肤比经年挨风吹日晒的村女白嫩,在二十多位跳《赞歌献给毛主席》的姑娘中,相当出众。但她吸引我的不是外观,而是骨子里的单纯。这年春天的一天,我受生产队长派遣,用单车运一麻袋谷子,去一个碾米厂,加工成大米和米糠,拿来做生产队养猪场的饲料。
谷子经过碾的工序后,要用风柜分离米和糠。一位姑娘从机房走出来,手脚麻利地替我把竹箩拖往风柜旁边。碾米机扬起的粉尘有如大雾,朦胧中看到她戴大口罩,骨肉亭匀的腰身被单襟带襻的花衣紧紧包裹,格外窈窕。她抬头,看清是我,也许一笑,但我看不到嘴巴。她说:“我来好了。”把沉重的竹箩捧到肩上,往风柜上方的大漏斗倒下。我认出她来,不是凭好听的嗓音,而是眼睛——非同一般的大,亮,眸子清澈,教我想起深山没有一片落叶的小潭。在乡间,从来没见过这样迷人的眸子。出于羞怯,我有点不自然地和她说话,她一边摇把手,一边应答。活很快干完,我把麻袋放在车后座,向她挥挥手,骑上单车回村。
一生中,1969年以“难熬”嵌在记忆。最苦的是打柴,凌晨起床进山,傍晚回到家。打百来斤柴草,同去伙伴放下柴担,有力气在禾堂边上的简易球场打三盘排球,再去河边玩水。我把柴担撂在门口,瘫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叫痛。被担子压得红肿的肩膀,被篱竹戳伤的腿肚,一路上知趣地麻木,此刻才开始算账。晚上还得去大队部,宣传队的活动不能不参加,为的是争取脱离农村的政治资本。我是唯一胜任教唱歌的,也无人可替代,不能缺席。那天傍晚,拖着千斤重似的腿,跨进祠堂的高门槛时,感到眼神和一种奇特的亮光对撞,吃了一惊,一看是朝朝。她走在前面,知道后面有人,一转身,把我的狼狈相逮到,小声问,怎么啦?我苦笑着说,今天上山去了。她说,你真行,我还不敢去呢!开始例行的排练,我一句句地教唱《八角楼的灯光》,她坐在对面,离我很近,声音不高,但我听得分明,好几次忍住笑,为了离谱的走音。有一次,我按捺不住,让全体停下来,专门纠正她的调调,她改不过来,急得脸孔通红,伏在桌上,说不唱了不唱了。全体给她逗乐了。排练完毕,队长把汽灯熄灭,各自回家。我在门口对朝朝说,今晚幸亏有你,我笑几次,心情变好了。她说,是吗?那我还得走调。
离开作排练场用的旧祠堂,我和队长同路。田野里蛙声咯咯,星光幽微。我和他从刚才的合唱练习谈到队员们的音乐修养。队长说,不是每个人都那么伶俐,你看朝朝,长得蛮水灵,谁想到五音不全?我说,不要紧,以后合唱,吩咐她不发声就行,舞蹈动作还是不错的。出于好奇,我向他了解朝朝的情况。土生土长的队长,兼任大队“学毛著”总辅导员,每条自然村的年轻人,底子都清楚。他说,朝朝的身份相当奇特,父母在湖南工作,村里有守寡多年的祖母。朝朝在郴州上的小学,毕业后,父母让她回家乡,照顾祖母。她1965年夏天回来,刚好赶上考高中,成绩可以,进了县侨中。才读了一年,文革开始了。两派斗得死去活来时,她回村里当逍遥派。去年底全国的知青下放,她属郴州的城市人口,也得下乡,父母便让她待在老家。我这才想起,朝朝的乡音怪怪的,原来小时候只会说湖南话,上中学才学会家乡话。“朝朝的侨中同班告诉我,她好几科不合格,要不是文革就留级了。”队长当笑话说。我想,“纯洁”不就是“天真”吗?而天真与蒙昧相去多远呢?不过,明白女性的外貌与内心未必搭界,是中年以后才有的世故。
日子在贫穷、困顿与饥饿中消逝,速度不比快乐时光慢。1970年起,我去县师范学校进修半年,然后去小学的附设高中班任教。看到朝朝,只在宣传队在公社礼堂的大汇演中,她循规蹈矩地跳着《颂歌献给毛主席》,舞姿生涩,吸引人的总是眼睛。舞台的聚光灯下,即使是群舞,她清纯里带着忧郁的眼睛,也被许多后生记住。
1971年的大事,莫如“九一三”事件,林彪一家三口折戟沉沙。11月,全国开始新一波政治运动——批判林彪反党集团。学校的老师,在日常教学,去校办农场劳动之外,多了一项差事——下村宣讲中共中央文件,组织社员揭批林贼的“克己复礼”。我被分到朝朝所在的村子。
饥寒交迫的农民,连每天果腹的粮食和孩子的学费都没着落,谁对顶层没完没了的权斗感兴趣?村里的生产队长只虚应故事,不得不开的会只开十分钟,有时干脆赖掉。队长悄悄对我说:“放心,我向上边汇报晚晚开会。”村里不开会,我也不能提前溜号。幸亏这村有我教的学生阿娟,她替我找到消磨时间的去处——朝朝的家。阿娟带路,在凹凸不平的巷子里摸黑走。
朝朝的祖母已去世,她独自住一间小屋。进门一看,陈设普通。侨乡的小康人家,多半有坤甸炕床、酸枝椅子,但这里只有脱漆的杉木家具,但很干净,东西摆得整齐,一看就是姑娘的住处。朝朝招呼我和阿娟在屋子中央的八仙桌旁落座。我吁一口气,说,好暖和。此刻外头下霜,脸感到被细针刺一般的微痛。“知道你们来,我换上大号的“,她指着桌上的煤油灯说。原来,热力来自凭证购买的煤油。
两个女孩子和我,围着桌子,坐在长凳上。阿娟打开带来的语文课本和作业本,说,趁老师在,要赶紧完成。朝朝捏着手,看我无聊地翻着带来的《中共中央文件》,说:”我家有书呢!”她指了指头上的小阁楼。“快拿来。”我说。
她敏捷地爬上狭窄的木梯,从角落提起一个木箱,让阿娟在地下接。“慢点,不要让灰尘飞起来。”朝朝说。阿娟把木箱搁在桌上,朝朝拿抹桌布小心地抹去厚尘,揭开盖子。里头有数十本旧书,我一本本拿起,翻看,啧啧地赞美。自从走出校门,看到这么多好书,这是第二次。第一次在同村的云云家,这位前小学教师、诗人,去年秋天的“战备疏散”潮中,背着“写反动日记”的黑锅,从省城回到老家,带回了《歌德诗选》、《海涅诗选》、普希金的长诗《奥金·奥涅金》、厨川白村的《出了象牙之塔》、王国维的《人间词话》,都慷慨地借给我。眼前的书,纸色变黄,被蠹鱼吃出线条流畅的洞和线。贴近灯筒看,都是1949年前的版本,然而无一不出自左翼作家之手,鲁迅、巴金、朱自清、曹禺、茅盾,这些文革前红极一时的作者,以不算工致的繁体字标在封面,经历文革浩劫后,看着感到怪异。这些人的书,我不是没有。去年寒假去省城,爱文学的叔父对我说,这些书我都用不上了。我用两个帆布袋盛上,足有一百斤,挑着走上二沙头码头,放在往回开的花尾渡的舱位。此刻,看到两本,册页将散,外观破旧,但引起我极大的惊喜——《贝多芬传》和《托尔斯泰传》,罗曼·罗兰所著,译者是大名鼎鼎的傅雷。
我贪婪地读起来。她们看到我不再“闷”,放心了。阿娟埋头做作业,偶尔提问:“老师,‘莫名其妙’的‘名’是不是‘明白’的‘明’?”朝朝面前放着一个小笸箩,里面从毛线团伸出的一根缓缓上移,朝朝用两根织针织一件背心,说是妈妈吩咐,替弟弟织的,比她小两岁的弟弟在湖南一个农场当知青。
我问朝朝,这些书解放前要是给国民党特务查到,怕有共党嫌疑呢。朝朝说,都是爸爸上大学时买的。我想,这位年龄与我父亲近似的老乡,年轻时就是共产党外围的活跃人物,解放后该当上个把官儿。一问,朝朝说,我爸入党是早,但以后不大顺,官只当到科长,如今还在五七干校。
我沉浸在伟大人物所营造的氛围里。这一年,在我此生中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只因为读了罗曼·罗兰的长篇小说《约翰·克里斯多夫》。这本被誉为“世界青年的良心”的旷世巨著,分两册,前一册,似乎是生产大队的民兵抄“黑五类”的家时发现的,看没裸女插图,便扔在大队部的角落,后来被有心人拿走,辗转来到我手中。封面已脱落,第一页是开头,“黎明”,“江声浩荡,在屋子后面上升”。后半部,是恩师从学校图书馆“顺”来,偷偷送给我的。这一著作,促我建立了“创造即生命”的人生观,作者罗曼·罗兰自然成为第一号偶像。
我再也压抑不住激情,向窃窃私语的女孩子说起这位法国大作家,背诵傅雷在序言中的名言:“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
说到激动处,我站在厅堂,头上是带神龛的阁楼,声音越来越大。某个瞬间,和朝朝的眼神交会,不到一秒,她急忙低下头,然后,回复正常。我的心砰砰然。两个乡村长大的女孩,无论年龄还是阅历,都不可能像我这潦倒的前红卫兵一样,正经受理想破灭之后的绝望,她们只是觉得“好玩”。老式挂钟敲了十下,下村宣传的差事算是完成,我和她们道别,回家去。
一路上,蟋蟀唧唧,天空高得吓人,星星似乎被冻僵了。朝朝的眼睛充塞着脑袋。回到家,我翻开日记本,写下一首短诗,开头是:
“闪电似的一瞥/在我的心坎上划过,/晶亮的光痕啊!”(1971.11.19)
入睡前,躺在被窝读从朝朝家淘来的书,看到精彩处,霍然而起,抄在笔记簿。一个月后,在路上遇到趁墟回来的朝朝,我说,什么时候把书还给你。她说我又看不懂,你留下好了。
和朝朝的交往,记得起的就这么多。四五十年以后,她变为记忆深处的意象:闪电似的一瞥。
崔护多情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晚逐香车入凤城”的张沁,高吟“便须佯醉且随行,依稀闻道太狂生”;还有,白居易的“回眸一笑百媚生”;辛弃疾的“蓦然回首”;李清照笔下荡秋千的女孩,“见客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所有这些,不都来自“一瞥”?
二
1976年,中国数千万下乡知青的命运到了另一转折点——被招工回城。我进了县城一个小衙门。朝朝回父母所在的湖南。从此没了联系。毕竟,连朋友也算不上。若说有瓜葛,就是几本她没兴趣看的旧书。书就此获得不错的归宿,乡人是弃之如敝屣的。
1977年,某个星期六,我骑单车从县城回家。在公路上遇到阿具。他亲切地打招呼,要我停下,说“正想去你家找你。”于是两人把单车放在路旁的尤加利树下,在溪边坐下来。
阿具是老朋友,他中学和我同校,比我高两级。1964年考进天津某大学的机械系。他与我同在一个镇,周末从学校回家,有时两人一起步行。还有一层关系:他与阿木是表亲,而阿木是和我一起在小镇长大的发小,我去阿木家玩,见过阿具几次。1963年春节第一天,他从村里赶来,和我,阿木一起,迎着凛冽的北风,跑到三公里外的另一小镇,“迎接春之神降临”。是他每次见到我都念叨的“少年盛事”。阿具个子高,长相俊秀,但我和阿木不大喜欢他,背后笑他动不动以“靓仔”自居,而且爱计较,有点婆婆妈妈。文革后,阿具被分配到开封一家企业当技术员。
我扯一根狗尾巴草,放在嘴里嚼。问他有什么事。他站起来,神色和往日不同。我仰看,他一脸得意,衣着也光鲜——卡其布作的革新装和皮鞋,笑着问:“怎么打扮成新郎似的?”他嘻嘻笑,沉吟,斟酌语句,说:“就为了结婚这事找你。”我说,怎么啦,看上我的亲戚?他凝视远山,拧着眉,似有心事。“是这样,我和朝朝谈恋爱一年了,打算……”
“好极了,恭喜,朝朝在我大队出名的漂亮。”
“她嘛,什么都好,我当然满意……就是,就是……”吞吞吐吐。我怔住。
他话锋一转,问:“你,是不是在大队的宣传队待过?”
“是啊,一年多,直到进学校教书。”
“朝朝也是?”
“当了好几年队员,跳舞很出色。”
“有没有和谁相好?”他贴近我的耳朵,低声说,生怕被偷听。
我顿时生气,为了他的语气居然这么猥琐!
“不要怪我多疑,常言道,风流戏子嘛!”
我差点开骂,妈的在村里从来吃不饱,口袋空空,风流个屁!宣传队队员谁不正派?但忍住了,只说:“从来没听说过,人家清清白白的。”
我的脸色变得难看,他觉察到了,连忙解释:我不想以后有什么麻烦。我在河南,她在湖南,结婚要分居两地,以后才设法调到一起。娶个不正派的怎么办?
我在心里反驳:你的心眼才不正派!
交谈草草结束,彼此握手,道别,都笑得勉强。
然后,我出国,一去数十载,多少故旧相忘于江湖,何况他们?
回国许多次,每次都和发小阿木聚会,闲聊时提到他的表哥阿具。阿木说,阿具娶了朝朝,生下一儿一女。80年代初,朝朝调往河南,一家子终于团聚。80年代末,阿具升为某轧钢厂的副总工程师,头仰得更高,回乡见到表弟,臭显是少不了的,好几次教训已当上副处的表弟“进取精神不够”。阿木爱以嘲笑的口吻,说表哥的“装”和小气。“这家伙,最爱的老婆面前耍威风,老婆不买账就动手。偏偏老婆也是烈性子,他打一巴掌,老婆掐他的脸,不见血不放,工会不知上门调解多少次。怪的是打完就手挽手出门,一对活宝。”我听着,张大的嘴巴久久合不拢。怎么可以想象,眼神清澈的纯真女子,后来如此泼辣!想起那一次在公路旁和阿具谈话,我疑心他夫妻的争吵,来由恐怕是阿具妒忌心太重,老怀疑老婆“偷腥”。
2013年,我已退休两年,一天在家,收到阿木转来的电邮,是阿具写的。我回复了。阿具也退休好几年,和妻子一起移民美国,在维吉尼亚州与儿子一家同住。朝朝照顾孙子,他这甩手掌柜闲出病来,到处找故旧聊天。我给他回了信,报告近况。最后,请他代我向太太朝朝问好。一年后,阿具受不了海外生活的单调,独自回国。朝朝留下,继续给孙女当保姆。这对夫妻熬过中年,凑合着到了晚年,算得软着陆。
三
在乡村教书的年代,熟读秦少游词,其中一首《鹊桥仙》,写牛郎织女的爱情,“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电光石火的爱情如此,苦难的青春时代,哪怕是进入恋爱前的暗示,也足以铭记终生。然而,揳入生命进程全部细节的爱,即婚姻,并非诗性的意象可以打发。人生,有朝朝,有暮暮,除非早夭。
2020年,朝朝与我一样,到了暮年。我到达“从心所欲不逾矩”的七十岁后,不妨虚构一个和朝朝见面的场景,设在旧金山唐人街的茶楼。
她的形象,从拍于华盛顿某广式茶楼的照片可想到几分。从前的圆脸更大,身躯膨胀近一倍,步履有点蹒跚。年轻时的妩媚如涨潮时的海水,退下之后,容颜如沙滩,一道道由浪塑造的皱褶,梯级般深刻,可据之推想从前有过的磨难。
我作为东道,点了家乡驰名的煎堆、肠粉、虾饺、凤爪,客气地请她多吃。喝普洱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谈什么呢?我当然要略述自己的经历,四十多年,每十年化为一句。她说什么呢?最容易提起谈兴的,是孙儿女。可是,他们在美国长大,从上幼儿园开始,祖母和他们的交流就愈见笨拙了。问不问阿具的近况?带过即可,对这“死老鬼”,受够窝囊气的太太未必有很多好话。如果深入一点,要不要谈谈1971年深秋,在她家待过的夜晚,她借的书?那是镂刻于我心底的华彩乐段,而她的眼眸所射的清纯之光,是乐段中最美妙的音符。要不要捎带提起我不成器的旧作《闪电似的一瞥》?若然,她会不会捂着安了若干只假牙的嘴巴,带着被突然唤醒的一丝天真问:“有这回事?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不敢端详当年的美目,那倒映着少女全部清纯诗意的瞳仁,如今被皱纹埋了大半。
我不了解她已然消逝的大半生,让她说,她也不知从何谈起。可以肯定,她和稍深刻点的思考无缘。普通的老太太,被包括家暴在内的“家头细务”消耗掉的人生,成就在生育一对儿女。可堪安慰的,是先前多次濒临破碎的家庭,外人看来还算完整;至于包子里面的“馅”,味道自知。
然而,想到尽头,却狠狠地嘲笑自己,凭什么居高临下地评判一个独立的人?设想人家的悲哀,再施以不值一钱的怜悯?如果想拥有评断他人的能力,须先进入她完全的人生,继而探索她的灵魂。我够格吗?
最后,我否定了“见一面”的想头。
不见,“闪电似的一瞥”才可伴到终老。
作者简介:
刘荒田,广东省台山人,在国内当过知青、教师和公务员。1980年从家乡移民美国,定居旧金山至今。已出版散文随笔集38种。2009年以《刘荒田美国笔记》一书获首届“中山杯”全球华侨文学奖散文类“最佳作品奖”。
周建成 • TQC建筑首届加拿大“高校杯”文学作品全球征文活动
主 办:
加拿大高校文学社 • 加中经贸文化交流协会
征文主题:
我的青春我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