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父亲:最后一面 • 作者:刘巍巍

飞过半个地球,终于再次见到您。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我早已泪目……

再见时,已化成一堆皑皑白骨。遗像上的您,依然庄重儒雅,侧脸低眉浅笑。常年佩戴的眼镜后面,藏着您看透而不说透世事的眼神。还是那套白净的衬衣,和妈妈烫得笔挺的浅灰色毛麻织西服。凉冰冰的玻璃镜框,一张照片说不尽您88岁的生平。 

我环顾着您的书房。深耕事业半个世纪的成果,凝集成您写的六本书,整齐地摆在那张陪伴多年,宽大而精致的檀香木书桌上。旁边放着的是您卧病医治时没看,而逐渐叠高起来的日报,杂志,还有最后一本日记。 

点点滴滴地,日记本记录着每一天,每一件,每个人,每一年,从不间断。几十本厚厚的日记本啊。 我情不自禁地抚摸着那份沉甸甸的岁月静好,这里记录着您严谨而细致的每份耕耘和收获。 

椅子后是整墙的书籍,高低薄厚不均,但整齐地摆放着,旁边是错落有致的一些纪念品,是足迹遍布祖国每个省和世界多个国家,留下的一份份美好回忆。 

记忆里踏着晨曦的阳光,您牵着我的小手,又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在家里,您笑嘻嘻地抱着我坐在瘦而强健的大腿上;初学游泳时,我趴在您背上游在湘江;我和同学在家玩五子连,您忙里偷闲过来查看,问过怎么玩后,一会儿就赢我们。

妈说我是家里唯一没挨过老爸揍的孩子,是爸不让做家务的孩子,也是唯一让爸记得我生日的娃。 

每次看到您外地出差回来,小时候的我就会飞跑过去抱抱您,您总能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零食。没时间去购物,现在我知道那是飞机上发的。 

我长大些了,您不再牵我的手,也很少再抱我。妈妈一如既往地辛苦工作和操持家务。常生病的哥哥和妹妹,让妈常往返于家、医院和单位之间忙碌着。而我多了些孤单,寂寞和无助,在您出差的日子,在您伏案笔耕不辍的时间里。而那盏翠绿色琉璃 灯罩下,您专注劳作的身影一直都镌刻在我脑海里。 

三年疫情之后,北京解封,2023年底我回北京陪你们一段时间。因为冬季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峰期,我再次回家,这样一呆就是几个月,从冬雪到春阳。北京季节交替带来的变化,从没有像这次 这样灵动而可爱,生机勃勃。您小声地告诉妈我变了……

变化的又何止是我,是父母兄妹家庭成员之间的微妙关系,是AI迭代升级带来的压力,是各行各业不得不面对的挑战,还有亘古不变往前走的时间。

2月住进医院,有一次正巧接通微信电话时,您醒了。当妈妈把屏幕转向您时,我有些措不及防,虽然这段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想念牵挂和担心中,但当我终于看到您时,却也只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对视着。透过屏幕,我看着您,您也看着我。再没有一句话,一个字,任何一个字都是多余的。 

我仔细地打量着您,静静的,不想忽视任何一个细节——灰白的头发,像以往一样梳理得整整齐齐,清晰的发际线下,是有些浮肿的眼睑。多日卧病在床,脸色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红润,您没戴那幅平日里常戴着的眼镜。我试着看向您的眼睛,寻找那熟悉的眼神。没有笑意,却有一些无奈,苛求完美而留下的一丝不服,和一份沉重的寄托。这既然是你我的最后一面。

作者简介:
刘巍巍 MBA,Healos整合疗愈系统项目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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