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父文 • 作者:石立军

维公元二零二三年冬月,朔风呜咽,天地凝霜。不孝之子,身隔重洋,心碎故土,以清泪为墨,以长恸为声,遥望东方,伏地泣血,祭于我父灵前:

父亲啊!您一生执三尺教鞭,守一方讲台,于试管烧杯间倾注半世心血,在化学方程式中书写师者仁心。微薄薪俸,熬成两子骨血;深夜孤灯,映照慈父柔肠。犹记儿时染疾,您披星戴月,蜷身医院长阶,只为求得一纸中医号方。又念少年懵懂,您谆谆教诲,以元素周期为谱,教儿识天地至理、人世温良。粉笔灰染白双鬓,烧杯底沉淀沧桑。您以脊梁为桥,渡我兄弟二人走出寒门,却独将风霜咽作无声。

儿愚钝,错将天涯作归途,负笈远行,竟成永别开端!您总言:“莫念家中,但求安好,若国有春风,待子荣归。”此去经年,儿在枫叶之国营营碌碌,却不知您鬓边白发已覆霜雪,病骨渐如实验室里燃尽的镁条,徒留最后一丝微光。临终床前,儿仓皇奔返,唯见您枯瘦如秋叶,仍强撑笑颜:“归矣便好”。那日您攥紧儿手,气息如游丝,却字字千钧:“吾儿生辰,当以笑代泪”,言罢阖目,竟择儿生辰之日乘风西去——您连诀别都这般苦心,宁以命为烛,从此儿生命之始便是父爱永恒!

父亲啊!儿悔!悔那万里云月,未承一日汤药;悔那视频两端,总道“无恙”便匆匆;悔此生未悟:世间功名皆尘土,唯有椿庭唤声暖。您以毕生托举儿触摸星辰,自己却化作春泥,连最后凋零都择在花开之日。儿今方知,您所谓“支柱”二字,原是父爱如山海,默默承千钧之重,却从未言半句辛酸。

苍天垂泪,黄土含悲。父亲您且安心:您种在儿血脉中的坚韧,您刻于儿魂灵里的良善,您教儿识得的元素周期,您嘱儿珍藏的家国热忱,早已熔铸成儿此生不灭的灯塔。从此生辰,儿当焚心香一炷,望北斗而拜东方。待他日山河无恙,必携您最爱的君子兰,长跪故土,将异乡故事,细细说与清风听。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不孝之子,泣血顿首

作者简介:
石立军,移民加拿大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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