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和我的生活 • 作者：励德荣

       关于文学，先哲有很多精彩洞穿的表述。

       车尔尼雪夫斯基说：文学是人的生活的教科书。

       王尔德说：文学总是预示生活，它不是模拟生活，而是按照自己的目的塑造生活。

       笛卡尔说：读一切好书，就是和高尚的人谈话。

       作为一名文学爱好者，我很乐意在“我与文学”名下做些回顾和探讨：文学如何走进我的生活，如何给我启迪和力量，文学和我们的人生、理想、目标等。

01 中小学时期

       那是我求知欲最强，最渴望读书的年月。虽然时代不鼓励读书，但我还是偷偷看了一些书。

       从小学三年级起，我迷上了长篇小说，开始读《铁道游击队》《烈火金刚》等，没多久，更愿意读《青春之歌》《野火春风斗古城》之类的，喜欢里面的主角，并被他/她们的气质形象所吸引。上中学后，接触茅盾、巴金等名家的作品，似懂非懂，感觉就像后来初喝可口可乐，不太习惯，但又感新奇，相信那是好东西。

       中学时着迷《三国演义》、《水浒传》。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诸侯角逐，风云变幻，金鼓鸣，旌旗摇，风吼马叫，沙尘滚滚，金钩铁骑驰疆场，各路英雄领风骚，波澜壮阔，如诗如画；杀人不过头点地，二十年后又好汉，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聚众结义，替天行道，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杀伐决断，快意恩仇。在一个少年心目中，那是激情豪迈和壮志凌云！

       深夜捧着书本，反复读，仔细品，如临其境，如见其人，时而心潮澎湃，时而扼腕叹息，幽暗的灯光下与古人同悲同喜。至于兵荒马乱的年代，百姓多苦，民生多难，几乎没怎么想过。也许这是时代和文化在我们这代人身上的烙印，但见长城雄伟，不闻姜女哭声。

       据说《红楼梦》十分了得，是封建社会的镜子，慕名去读，却读不下去。宝玉和黛玉，还有众多闲人，无事生非，无病呻吟，哪来那么多爱恨情仇呢？

       有段时间爱上了唐诗，有个小故事。

       那是中学二年级时，借到一本《唐诗三百首》，如获至宝，又抄又背，沉浸在喜悦和享受中。李白的豪迈奔放，杜甫的悲天悯人，白居易的忧国忧民，跃然纸上。在粗鄙豪横的文风大环境下，诗人更显英气豪迈和飘逸洒脱。

       读了几句唐诗，喜欢挂在嘴上，班主任老师很快就知道了。

       一天放学后，老师叫住我问道：最近在读唐诗？我正等着表扬，却听老师有点迟疑地说道：唐诗不要再读了。以后你们去农村，去种地，生活很苦。你读唐诗，有思想，想得多，只会比别人更痛苦，更多愁。大家都糊里糊涂，你却念叨着：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日子不是更难过吗？

       特殊年代，老师一片苦心和无奈呀！

       听着夜半钟声，津津有味不知疲倦地捧书翻读，懵懵懂懂又渴望成长的年月，虽已过去五十多年，却像昨天看过的电影，栩栩如生。一首打油诗，回望那青涩的时光：

       水浒挺好玩，喝酒捧大碗。
       都是英雄汉，结果被招安。
       三国多机关，一环套一环。
       诸侯好手段，天下更加乱。
       红楼有点烦，结局令人叹。
       黛玉心欠宽，宝玉不像男。
       西去路不宽，八戒常偷懒。
       师傅心太软，徒弟打鬼难。
       灯光虽然暗，捧书心里暖。
       古人为我伴，长夜总嫌短。

02 下乡时期

       知青下乡堪称浴火重生。风雪寒暑，烈日骄阳，起早摸黑，对未来悲观，对前途迷茫，皮肉受煎熬，精神更是压抑苦闷。

       我很幸运，在那些日子里，劳动之余，在昏暗的灯光下，经常沉迷陶醉于书中。那些文字像一丝清风，吹起厚重窗帘的一角，在暗室中洒进一缕阳光，也让我窥探到外面世界的几片云彩。

       其时上海市有一份《外国哲学、历史与经济》的内部刊物，每月一期，那是文革时难得的好刊物，专门介绍外国最新的理论和学术动态，原汁原味，质量上乘。通过一期又一期的阅读，我逐渐知晓：中国很大，世界更大，中国之外还有世界，世界多姿多彩。

       同时期上海另有一期刊《学习与批判》，虽然稍逊色一点，如果抛开激进的观点和内容，不少文章仍有可读性。如果说《外国哲学、历史与经济》是我了解外部世界的窗口，《学习与批判》则使我接近现实，理解当下。

       我也醉心于名人传记或回忆录，着迷于军事题材的文章和一些历史方面的著作，如《中国通史简编》《美国史纲》《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发展简史》等，还硬着头皮读了一点王亚南的《资本论研究》和马恩的几本著作，试图以后啃啃《资本论》。

       四年多时间里，白天劳动听广播，晚上自己看书，似乎看到两个世界，一个是报纸上的，一个是书本里的。同样一个世界，在不同的文字里截然不同，此非彼，彼非此。
读书看报之外，有时也写点体会或思考议论之类的文章。

       1974年，沙特费萨尔国王去世。费氏亲美，沙特是美国在中东的盟国。看到消息，有感而发，写了《费萨尔之后沙特阿拉伯的走向与美国的中东政策》一文。其它文章有《苏美勾结和我们的对策》《苏联秋明油田开发对中国的威胁》《苏修亡我之心不死》《苏美在西欧的争夺》等。那些文章随同笔记本后来都丢失了，想起来有点可惜，文章虽然幼稚可笑，毕竟是青春的脚印。

       身无分文，心忧天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那个年代，有这样情怀的青年可能不止我一个。

       我曾经少年，有过轻狂。人不轻狂枉少年！有时候，世界的进步离不开年轻人的无知无畏和轻狂。这样一想，也就宽慰自己了！

03 读书写作的收获

       看书学习是我的喜好，初衷无关功利，实际收获和益处却不少。

       77年底参加高考，没有为语文花过时间，政治考试前一晚，把十大文件小册子浏览一遍，加上平时干农活时听着广播，信心满满地走进考场了。

       记得政治有这样一个试题：根据马克思主义的理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是社会的基本矛盾，也是社会前进的基本动力。为什么我们有时候又说：阶级斗争是历史发展的动力？考试结束后，许多考生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着，好像被难住了。

       我上前说道：我是这样答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是社会的基本矛盾，也是社会前进的基本动力，这是对所有社会形态而言的普遍真理。在有阶级存在的社会里，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集中表现为不同阶级之间的斗争，所以在有阶级存在的社会里，也可以说阶级斗争是历史发展的动力。我一说完，众人点头称是，我颇有几分得意。

       大学毕业后在研究所从事技术工作，时常会有一些文字方面的工作，文章千古事说不上，对个人作用和影响不小。

       研究室曾组织翻译法国核设备设计制造法规，领导对我说：你的稿件不错，读起来顺畅，语义清楚，用词规范，校审很省力。其实所谓翻译，外文功底和中文能力同样重要。中文不济，读者费时费力。

       84年国家拟引进核电技术，研究所把我派到部委谈判办公室。初期我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做些后勤辅助方面的工作。不久，领导认为我文字不错，逐渐让我参加一些重要会议，负责写情况报告和会议纪要等。后来部长会见外国代表团等，我经常跟随并撰写相关材料。一次我递上报告，领导高兴地说：你写的东西不错，我很少改动，张局长和王部长那里也很容易通过。你知道吗？这些东西过两三天就上赵总理办公桌了。听领导这么说，想到自己的文字笔迹出现在总理办公桌上，意外之中有几分惊喜。

04 写作实践

       这些年走马观花或常住工作生活，去了一些地方，那些经历陆续变成了文字，比如西雅图的赌场、阿姆斯特丹的橱窗女郎、海湾战争后的伊拉克、浪漫法国、香港旁观、加拿大移民的酸甜苦辣、点点滴滴说日本、中学时光、农场岁月及我的职场等。

       曾经有几个农友告诉我，她们是流着泪读《农场岁月》的。也有朋友对我说：当年你去加拿大，以为你去享福了，读了《多伦多找工记》，才知道移民初期那么苦，那么不容易。我女儿看了《加拿大那个地方》后说：老爸，看来你是真喜欢加拿大，把加拿大写得那么好。

       《魅力巴黎》和《香港官场人物》等曾刊登在公司的期刊上，有同事说：你给巴黎做了广告，真想去看看。有的朋友安排去巴黎行程时寻求建议，我奉上文章，权当半个旅行攻略了。后文议论董建华、曾荫权和梁锦松萨斯期间施政之得失，算是我的一孔之见。

05 后代的中文教育和学习

       移居加拿大的国人在语言问题上常有两个纠结：苦于英语水平不够，找工和职场发展受限；担心后代疏离中文，与中国文化渐行渐远。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掌握中文，既是技能，也是人文修养。作为移民后代，学习掌握并发扬光大中国文化，是一项挑战。若是丢了中国文化，着实可惜。在此我回顾一些女儿在中文学习和提高方面的情况：

       我女儿十岁来加，那时我们带了不少中文书籍，大多是我们希望她以后慢慢阅读的；

       女儿一直对中文阅读有兴趣，即使在上ESL（English as Second Language）期间，我们仍支持她阅读中文书刊。她也经常到朋友家和社区图书馆借阅中文书籍；

       七八年级时，女儿对中文写作很投入，写了不少篇章的武打小说，似乎还挺像回事的，我们自然是鼓励有加；

       九年级结束后，因为我工作的原因，女儿回上海国际学校读了三年高中。在双语教育环境下，女儿中文进步十分显著，读了不少中文名著，也写了不少文章，有些是按学校课程要求完成的，有些是随兴所写，体裁内容多样，有名著读后感、文学作品评论、短篇小说、散文、诗歌等；

       女儿高中毕业时，作为礼物、庆祝和纪念，我们自费为女儿出了一本书，取名《初之集-First Step》,内含她高中期间的部分作文和诗歌等，其中中文20篇，英文25篇。

       女儿在联邦政府机构工作，多次上中文媒体频道，讲解相关政策法规方面的话题。中文在多元文化中得到了应用。

       现在女儿有了孩子，我们约定在家里坚持和小孩讲中文，适当时候教授中文识字阅读。

06 读书学习的体会

       人生需要读书，即个人业余生活中应该常年坚持读书。这种读书和学业工作没有直接关系，也无关考试晋级，却是人生历练和成熟所必须的。男人不读书，大多不成熟。女性若读书，超凡更脱俗；

       一个人常年应去两个地方，一个图书馆，一个运动场。前者健全心智，拓宽视野，增加见识，丰富内心世界。后者强身健体，让我们有能力应对各种艰难困苦，需要拼搏时拥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读书重要，思考和实践也同样重要。读万卷书，行千里路。人生才得以历练和升华；

       每个人来到世上，都生活在井内。读了一些书，有了一点思考和辨析，就从井底向上走了一步，日积月累，常年坚持，某一天，当我们探出井口，看到无尽的天空和大地，远眺无边的大洋，那时候我们才真正拥有自由的意志和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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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高校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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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文学》征文文集正式出版：https://mp.weixin.qq.com/s/ApaNpIppxBfgGblueR49G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