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偶然到热爱的运动之路 • 作者：曹晓梅

生命中，偶然和必然交织，就如同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地一样。然而，生活中的偶然却能随时发生，改变人的命运。

动物迁徙是为了觅食，而人类的迁徙常常出于生存之需。作为动物的一员，人类首先要满足生存的需要，同时，政治也难以避免，即便身处偏远之地也不例外。这背后承载着家族与国家的历史，政治和经济的因素。

背着书包，踏入了学校，从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我在一个偏远农村小学度过。学校的教师大多是村里的民办教师。每到夏收和秋收的农忙时节，学校就放假，师生都回家帮助家里干农活。所以，加上寒暑假，一年有四个假期。

语文和算数是主课，除此之外，记不得还上过其它课程。学校有一个简陋的运动场，没有跑道，唯有孤零零的篮球架矗立在黄土地上。上体育课时，男同学在篮球架周围玩得很开心，几个篮球被扔来扔去，而女同学则在教室里聊天，或者站在门口观望。我曾试图参与，站在场边试探，却被男生们取笑。年长的女同学偷偷告诉我，女孩子不能碰篮球，否则会被别人嘲笑。

从此，运动场与我绝了缘。直到小学五年级，父母的历史问题有了定论，他们返回工作单位，我也随之迁至城市，成了一名插班生。教育局安排我们临时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

新学校除了语文和数学，还有音乐、体育、美术等课程，还有写大字小字的课程。音乐老师背着手风琴来上课，令我震撼不已，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听的歌，有这么很会唱歌的人！体育老师穿着新潮的运动鞋，意气风发的样子，让我羡慕不已。美术课老师甚至使用了彩色粉笔，这让我大开眼界，因为我之前从未见过彩色粉笔，我一直以为粉笔只有白色。写大字小字课其实就是毛笔字课，我第一次看见毛笔，而且毛笔居然有大小之分！同学们的毛笔字写得非常好，只有我不知道怎么拿毛笔。班里毛笔字写得最好的男生成为我崇拜的人，他的字每次都被老师用红圈标出，每次作业都是一片红！

住在学校的一年里，放学后不用放羊和割猪草，也不用干农活，没有熟悉的玩伴，也无处可去。我从体育老师那儿借来篮球，用以打发漫长的傍晚时光。一个人，一个空荡荡的运动场，一轮西下的太阳，一个橘红色的篮球。当时的我身材矮小，感觉篮球架离我那么远，篮球好重，只有使出全身力气才能将球投进篮筐里。

虽然还是个小学生，但我已开始观察两所学校的差异。现在想来，这些结论有些可笑，但那时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也许哪一天，这里也会禁止女孩子打球。就像曾经的缠足女性，尽管有一天脱离束缚，她们仍会担心不久后重新被限制。

在那一年中，几乎每个傍晚，操场上都可以看到我的身影。这也让我弥补了之前几年欠缺的体育课。进入初中不久，业余体校选拔运动员，我被选入篮球队。在业余体校训练的日子里，我感受到无比的快乐，也深深爱上了体育运动。流汗、拼搏中的畅快与兴奋，使我如痴如醉，几乎沉迷其中，有种上瘾的感觉。

高考后，我步入大学，进入更广阔的天地，体育活动也未曾中断。九月入学，新生运动会就在国庆节前。我参加了篮球和排球两个项目，被选入校排球队。随后的两年里，我身着校队的战袍，为集体荣誉而拼搏。初次在室内体育馆打排球，排球砸在木地板上砰砰响的声音如音符一般，那声音何等悦耳，我永难忘怀。

毕业后，我留校工作，加入教工羽毛球队。还是那个熟悉的体育馆，还是喊打喊杀喊加油，挥洒汗水，热情不减。

随着改革开放，我走出国门。外国友人常问我的爱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运动！篮球、排球、羽毛球，如今又学会了打气排球。

回想过去，常常会想，如果当年村小学里没有那个篮球架，也许以后不会对运动那么向往至极。就像缠过脚又放开脚的妇女，只有她们才深刻体会一双能到处走走的大脚是多么好、多么自由。

回望过去，感慨很深。这应该不是我一个人的成长回顾，和我一起上学的那些女生，她们如果最终没有走出村庄，就在当地结婚生子，她们可能一辈子都认为女娃不能打球。只可惜现在无从考证，当时为什么是谁说的女学生不能打球？我自己前思后想，认为应该是因为“球”字的发音。如果最早翻译时没有把Basketball翻译成篮球，而是翻译成“篮抱”或是别的什么，比如“篮鞠”，上面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当然，这只是马后炮，几句牢骚话而已。

昨天与今天，世界与中国，乡村与城市，必然与偶然，都凝聚在我的成长历程中。然而，作为从乡村走出的孩子，那份纯朴与对祖国的热爱将永存于心，流淌在血脉之中。

作者简介：
曹晓梅，1984年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电子工程系，现工作和生活在新西兰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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