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自然的加国小院 • 作者:姜尼

在中国住惯了楼房,以至于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就觉得楼房好。移民加拿大之后,终于有机会买房的时候,理所当然地选择买楼房。几经挑选,最后选中一套很老很大的Condo, 价钱不贵,感觉占了大便宜似的。住了几年,管理费根本就不受控制的增长,几乎和按揭还贷的数目差不多了,实在是住不起了,于是在去美国前草草卖了了事。等从美国回来之后吸取了教训,再也不买楼房了。然囊中拮据,买不起独立屋,就买了一个很小的半独立房。房子虽然很小但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有个很大的后院,大概得有二百平米。这个面积不小的后院,着实让我们的生活回归了大自然,衍生出许多有趣的故事来。

一, 后院动物多

我们在后院的一个角落开垦了一小块地,大概有十几个平米,在那里种上了茄子、西红柿和黄瓜。为了能让这些植物顺利成长,费了很大力气搭了好多架子,然后天天浇水。为了让土地更肥沃,还在超市买了那种很便宜的黄豆,放在封闭的容器里,待到发酵后撒到地里。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看到果实越来越多,令人兴奋。

随着后院植物越来越成型,也越来越高兴,然而未及收获却让我几乎崩溃。最讨厌的就是松鼠,这些家伙挺着个大尾巴甚是可爱,可做出的事来着实可恨。所有的黄瓜、西红柿都被这些家伙咬了。而且他们还不好好吃,不是摘一颗认真吃完,而是每个都咬上一口,让人没法处理,总不能吃松鼠的剩饭,于是干脆都剪掉了事。

有一次亲眼看到松鼠正在吃新长出的茄子,一时气不过就拿水管子使劲泚松鼠,眼看着他跑了才松了口气回屋。刚关上后院门就见那只松鼠隔着玻璃立在我的门前,发出得意的怪叫声,原来这个家伙就是故意捣乱,真把人气得可以。

跟松鼠斗永远都不可能赢的,因为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地里看着,只能想别的办法。终于有了对付松鼠的方法,就是不种黄瓜、西红柿、茄子这些松鼠能吃的植物,而改种韭菜和葱。韭菜和葱都有些刺激性味道,松鼠不太喜欢就再也不打扰我那块小自留地了,从此终于吃上了自己地里出产的韭菜和葱,健康有机,也多少省了些银两。

较之松鼠,后院的另一种动物小浣熊却是可恶至极。浣熊长了一副挺可人的外表,两个黑眼圈跟熊猫似的,非常狡黠。浣熊是多伦多市政府明令保护的动物,前两年就有居民因轰打浣熊被举报,因此吃了官司,被迫做保护动物的义工。这些家伙仗着有市政府撑腰,无人敢惹,竟然无恶不做,甚是扰民。

浣熊活动一般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一对夫妻带着几个小浣熊在各家后院游荡,不时干些拆家的坏事。我有个朋友喜欢养兔子,在后院搭了个兔舍。不想有一天浣熊一家子砸开了兔舍把兔子们吃得仅剩骨头,血染后院,甚是恐怖,让我朋友抑郁了好一阵子。

有一天深夜十分,就听着后院非常嘈杂,借着月光看去,就见几个快半人高的浣熊在后院爬树。这些家伙看似笨拙,可爬树相当的灵活。于是打开后院的灯,浣熊发现有人才很不情愿地扭着大屁股慢悠悠地离开了后院。

浣熊最让人头痛的恶习就是翻垃圾桶,多伦多的垃圾分类比较严格,每家有三个垃圾桶。蓝桶是回收垃圾包括纸张、玻璃瓶以及各种易拉罐,纸质包装等等;一般的普通垃圾用灰桶;剩饭剩菜等绿色垃圾用一个比较小的绿桶,浣熊翻的就是这个放剩饭菜的绿桶。绿桶一般都放在后院,转天早晨起来一看,满地的绿垃圾,绿桶盖大敞歪倒在一旁。于是捏着鼻子收拾这烂摊子,恨透了罪魁祸首小浣熊。

市政府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在各家的绿桶上安装了一个铁环,桶盖就牢固地扣在了桶上。不想这浣熊学习技能很强,而且好像也有大拇指,很快就学会了开桶技巧,于是又整天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绿色垃圾。

有的人在绿桶上放一块砖头,浣熊一动绿桶就会捱挨砸,但这种雕虫小技根本阻挡不了浣熊,简单推倒绿桶即可。后来我就把绿桶盖结结实实地绑在桶上,自己打开都费劲。结果没好几天,有一天晚上看见浣熊推着我的绿桶来回滚,滚了大概十几圈绑绳子就松了,盖子又被浣熊弄开了。

浣熊开绿色垃圾桶已成为多伦多的一大祸害,最后市政府设计了一种很高而且带锁的绿色垃圾桶,浣熊个小够不着也打不开,这个困扰大家多年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虽然很高兴再也不必担忧绿色垃圾被浣熊弄得到处都是了,可是有时候也有些莫名担忧这些讨厌的小家伙们到哪里去能弄到吃的?

我家后院的铁丝网后面是一个小森林,长了很多灌木。有一天下午我看见后院外面有一只狗慢悠悠地散步。我觉得挺奇怪,多伦多的狗一般都在家里,狗主人看得很严,一般不会放狗自己出来。而且狗这种动物嗓门挺大,哪怕你在人行道上走他也会努力嚎叫,就好像谁都想去他家似的。但这只狗很特别,很安静,一点儿也不叫,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转头朝林子深处走去。我觉得挺奇怪,这流浪狗颇有些镇静的气质让人捉摸不透。

这种情况有过几次,那只流浪狗都是安安静静地看我一眼然后就悄悄地走进树林。直到有一天一个朋友在我家做客又看到那条神秘的流浪狗,告诉我们那是一只郊狼,根本不是狗。这里听说过有郊狼出没,但是还没有听说过狼伤人的报道。朋友说郊狼其实并不可怕,只要不招惹它们,这些大型动物都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自从发现后院林子里有狼,我也小心了许多,散步的时候,那些没有路的野地尽量不去了。其实只要和这些动物们保持距离,不去冒犯他们,人类和动物之间是可以非常友好地和平相处的。

二, 后院韭菜香

后院靠围墙的地方长了很多荆棘灌木。当时我的老娘和我们住在一起。她老人家就拿着一把铲子在后院灌木旁边开垦出一块长三米、宽两米的菜地,松土,划埂,种了韭菜、西红柿和茄子等菜蔬。浇水、施肥,细心照料,秋天里果然长出了苗,甚是喜人。

种出的各种蔬菜被松鼠等小动物破坏得厉害,但长出的韭菜却从来都是完好无损,也许是因为韭菜有些刺激的蒜味,松鼠从来不碰。从此有了经验,第二年干脆只种韭菜,总是长势喜人,这块小菜地也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韭菜地。

韭菜春播以后大概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发芽,长出细细的像头发丝那样的细苗,再长会高些但一直都是细细的。这时候需要及时剪掉细韭菜,再长出的韭菜就粗了不少,连着剪几回,长出的韭菜就和超市里卖的差不多粗细了。当然剪掉的细韭菜都是真韭菜,拿来做饭没问题。

韭菜的另一大特点就是抗旱!由于韭菜地在草坪一角,浇草坪的时候自然就会浇灌韭菜地。有一年连着好多天高温天气,每天紧着浇草坪最后绿地还是都枯黄了,只有草地一角的那一小块韭菜地绿绿葱葱,生机盎然。有时候一忙好多天忘了浇韭菜地,想起来看时,那些韭菜还是顽强地生长着,真佩服韭菜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尽管韭菜很皮实,不用太上心就能长得很好,但是拾掇韭菜地也还是一件挺辛苦的事。首先最令人头痛的就是杂草的生长之快完全超乎想象。几天不管,韭菜苗之间就形成连片的杂草,需要在杂草尚未长牢固的时候及时清除,不然就会很费力气。还有一种草非常气人,其长相,粗细与韭菜非常相似,而且紧贴着韭菜生长,弄不好就当韭菜收了去,吃到嘴里怎么也嚼不动,才意识到是吃了草。除这种草的时候要耐心,有时候或者干脆和韭菜一块儿收了,放在桌子上慢慢地把草择除来。

另一个需要经常做的事情就是每隔一段儿时间要给韭菜地松土。由于土地干燥,而且有时候收韭菜时踩踏,韭菜地土质会变硬,不利于水分对韭菜的灌溉。这时候就需要用一个小铁铲或杷子耙子,不断翻铲土地,让坚硬的土质松散开来。这个工作一般都是老娘戴个草帽,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干,总是把这块地摆弄得松松软软,韭菜更加长势喜人。

为了让韭菜能茁壮成长,有时候得给韭菜地施肥。有一回儿我买了一盒豆腐放在冰箱里忘了吃,想起来时发现豆腐已经酸了,于是把韭菜地土翻上来,把豆腐放了进去,然后再用土盖上。果然发现那块地的韭菜长势更好,韭菜更粗大。但有时也不顺利,刚埋下的豆腐,转天就让松鼠翻开来,很明显松鼠也不在乎豆腐坏了,把豆腐吃了。再有这样积肥也太贵,总不能为了积肥特意把豆腐放坏吧。后来经朋友指点找到一个基积肥的好方法,就是到超市买最便宜的黄豆,最便宜的时候一、两毛钱一磅,然后把黄豆放在一个密闭的空油桶里,里面放上水,盖紧盖子,让黄豆发酵。大概得好几个星期,黄豆发酵好了,拧开盖子一股难闻的臭味,不过这可是最好的有机肥料,倒在地里韭菜就噌噌地成长。

自从有了这块韭菜地,我们的生活有了不小的变化。只要春天一过,万物复苏,我们就能随时吃到新鲜的、没有农药顾虑的有机韭菜,而且一碴接一碴的割一茬接一茬的割韭菜,越割韭菜长得越旺盛。韭菜可以素炒,也可以炒鸡蛋,最常吃的菜谱就是包三鲜馅的饺子。隔一段儿时间就去院里割些韭菜,回来包饺子。还有一个消耗大量韭菜的做法就是做韭菜盒子。这个我妻子做得比较拿手,发些面,和韭菜馅,里面放些炒鸡蛋,虾皮和粉条什么的。烙好了,喝点儿小米稀饭绝对健康营养,还舒服惬意。后来韭菜还是太多,老娘就做韭菜团子,就是把韭菜切成小段儿,和上些面上屉蒸。蒸好后浇上些醋蒜水,就是解馋解腻的好食品。不过加面粉的数量需要一定的经验,面加多了成面团了,面加少了韭菜团子就稀水得厉害,非得恰到好处才能吃出韭菜团子的气氛。

韭菜在不停地出产,我们家根本就消费不了,于是就免费送与亲朋好友。太太上班时经常给同事带一塑料袋韭菜。夏天请朋友来家里BBQ, 最后一项活动就是择韭菜。大家在地里割了韭菜,由于人多一次性就把地里的韭菜割完了,然后大家在院子里的玻璃桌子上择韭菜,去掉杂草,最后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地提一大包韭菜回家,绝对是个令朋友们高兴且很享受的事情。

我的邻居Joe是这个区最老的住户,也是所剩不多的洋人,这个区现在基本上已经都是华裔居民了。有一次Joe问我为什么在草坪上种另一种草。我告诉他那个叫韭菜,不过我真不知道韭菜的英文怎么说,就告诉他和鸡蛋一块儿炒着吃,并割了一大把韭菜送给他。第二天Joe对韭菜炒鸡蛋赞不绝口,并给韭菜起了个英文名字,“glaric grass”. 

2015年我搬家到城南的一个区,很喜欢这个房子,但有个缺点就是后院都铺成了水泥地,再也不必为夏天割草坪烦恼,但同时也失去了我的韭菜地。临搬家前Joe问我能不能给他挖些“garlic grass”种在他的后院,于是我挖了一小块儿韭菜地放在塑料袋里,临走的最后一天放在了Joe家门口。搬家有几年了,也不知Joe那块儿韭菜地活了没有,也没有机会去看看。挺怀念我那块儿生机勃勃,给我们带来很多乐趣的韭菜地,希望后来的住户也能把她照看好。

三,后院有棵核桃树

我家后院有棵很大的核桃树,每到夏天开始结果子,秋天果实成熟。核桃就从树上掉下来,拿脚一踩,皮就开了,里面的核桃就跳了出来。然后就是砸核桃,绝对新鲜,绝对美味,这棵核桃树给我们的生活平添了不少乐趣。

这两年后院的松鼠多了起来,整天摇晃着骄傲的大尾巴,在树上蹿上跳下,也着实令人喜爱。松鼠很喜欢吃坚果类,身体内聚积了大量脂肪,有很多能量过冬天。有的松鼠胖得走路都有些晃悠,我感觉那家伙都有可能有冠心病。核桃树上大量的核桃自然是松鼠的最爱,经常看到松鼠嘴里叼着核桃呼呼地跑,挺有趣。

可是问题也逐渐来了,随着松鼠数量的增多,核桃树上的核桃自然成熟后掉下来的越来越少,大部分的核桃还未成熟就被松鼠吃掉了,也剩不下多少给我们。我觉得这是个问题,应该驱赶这些松鼠。可这些松鼠哪里赶得走,人刚一离开,松鼠就又回来了。我哪有时间和松鼠耗。于是我又想了办法,在树下等。一旦有果子落下来,立马收了去;有一次看到一个松鼠在很高的树上弄下来一大串果子,一掉到地上我赶紧收走了。松鼠下来后,四处寻找,就是找不到,最后忽闪着大眼睛在那里发呆。可我也不可能总站在树下等果子,所以那些核桃还是归松鼠所有。

我捡了那些果子自己也不怎么吃,很多都送了人,图个乐子。有时候我就把果子给松鼠吃。慢慢地松鼠认识我了,有时后我一出来,就有几个松鼠跑到我周围等着我给他们吃核桃。这时候我就挺气,核桃都让你们吃了,还来找我,于是轰走了事。

尽管我放弃了那些核桃,可事情没完。松鼠的牙特别好,吃那么硬的核桃一点都不费劲,一会儿一个核桃就吃完了,地上一堆核桃皮。最可气的是那些松鼠还不老实在院里吃,经常藏在某个角落里吃,弄得核桃皮到处都是,很难清理。我们几乎吃不上什么核桃了,还得给松鼠当清洁工。

今年夏天,核桃树上又结了好多果子,沉甸甸的果子把树枝都压弯了。令人惊奇的是这棵大树上竟然一只松鼠都没有,院子里总有两只非常漂亮的鸟从早到晚地欢唱。我非常高兴,我们终于不被那些讨厌的大尾巴们骚扰了,可以享受我们的核桃了。可我很纳闷儿,那些松鼠为什么不来吃果子了呢?难道他们良心有所发现,放我们一马?我决定好好观察其中的奥秘。

一天我在屋里发现院子里有一非常有趣的情景,一只松鼠正奔向核桃树准备摘核桃,却见那只漂亮的小鸟和松鼠厮打了起来,鸟儿用它尖利的喙啄咬着松鼠。松鼠虽然行动迅速,但鸟儿可是空军,眨眼就追上了松鼠,一直把松鼠赶出了院子。这可是个令人感慨的一幕!这鸟儿也太可爱了,竟然帮我们看家护院,赶走了那些讨厌的松鼠。可这鸟儿为什么要驱赶那些松鼠呢?

我走进院子想看个究竟。刚到树下就见那鸟儿竟然很不客气地向我俯冲了两回,最后发现我丝毫没有恶意,就不再敌对了。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可爱的鸟儿替我保护核桃树,原来树上有一个鸟窝,那窝里一定有刚下的鸟蛋;原来那鸟儿在保护它们自己的家,保卫自己的孩子们。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都不能解决的“松鼠”问题,竟然被两只可爱的鸟儿解决了, 真的很有意思。

转眼移民加国二十多年了,经历了许多挫折,失落,也经历了许多很快乐的事情。我们家的小小后院,让我们的生活很近地回归了大自然,给我们带来了许多快乐。能有一个享受自然的小院,也许是移民海外的最重要收获之一。在随后的日子里,又经历了两次搬迁。每次搬家我都要看看是否有个贴近自然的小院。新搬的家院子里有一排大树,秋风起时更有些苍凉,不一样的乡愁的感觉,再配一杯浊酒,赋几首小诗,这个小院很惬意却是另一番风景,待我慢慢体会。

作者简介:
笔名姜尼,天津人,医学博士学位。曾留学比利时鲁文大学,2000年底移民加拿大。先后在欧洲、加拿大和美国著名医学机构从事心脏病基础研究,现居多伦多。著有自传体纪实小说《医师日记》,散文随笔集《枫国情怀》以及个人诗集《情系多伦多》《秋风起了》《他乡四季》。

《新家园 新人生》电子版:
https://mp.weixin.qq.com/s/KhyJir5_aZElUj0WL8w1C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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