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对自己不懂或不具备的素质好奇、感兴趣,像是一种互补或相吸。比如我,生性安静,比较文艺,却喜欢好动,本来不戴眼镜,却专门喜欢戴眼镜的,明明学医,却偏偏喜欢理工科,欣赏一种莫名其妙的粗犷。后来我先生既戴眼镜又是理工男,还喜欢踢足球。
二十年前,我和先生义无反顾地来到加拿大另创天地,寻求另一种生活,如今已人到中年,感叹时光流逝、青春不再。
初来乍到,需要生存,还是本行做起来比较容易,考医生的路太漫长,于是我花几个月的时间率先成为一名北美注册护士(RN)。来加拿大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会了“务实”,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非常稳定,收入颇丰,立竿见影。最具戏剧性的是我竟然违背初衷,把我家这位理工男拉下水,也做起了护士,成为同行。都说同行是冤家,然而当初是我把他的简历递给了我们经理。那时同事就说,“你为什么让他来到你的身边工作?”,“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让我丈夫来我的医院上班” 我只是觉得医院福利好,工作稳定,没想太多,这一路走来都是一分钟做出重大决定,好坏听天由命。
起初我们在不同的科室上班,周末和班次都不同,开两部车,这样可以保证每个周末家里都有人陪着孩子。后来女儿上了大学,发现生活不便,我们又逐渐找机会换成了同一个周末上班,这样就可以在休息的那个周末一起去看女儿。
2020年新冠爆发,我所在的病房越来越忙,一度成为收治新冠病人的病房,周转快,操作多,累到不行,每天回家小腿肌肉酸痛,还时时刻刻都有感染新冠的风险。那时学校关闭、人员短缺,根本雇不到人,工作负荷巨大。新冠初期阶段感染机率和死亡风险都极高,身边有人退休,有人休长假,有人直接辞掉护士工作,我的心情当然也有波动,但是我不可以,那时孩子在读医学院,我需要钱、需要这份工作。在全世界都停摆的艰难岁月多亏有同行老公的陪伴,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互相鼓励、共同作战,终于度过那段动荡的时光,迎来雨过天晴、云开月朗。
三年前我先生所在的病房有一个RN退休,他让我申请,就这样稀里糊涂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同一科室工作。当初是因为我们病房太忙,只想过去歇歇脚。没想一呆就是三年。我们俩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病房,同上白班、同一个周末休息,同开一部车、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既是夫妻,又是同事,还一起拼车,在家他是老大,在单位,我是他的“上司”,他得“服从”我的。我们每个人必须随时做好角色的切换。以至于有一天一个新毕业的小护士突然跑过来惊讶地对我们说:“我工作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你俩是夫妻” ,我们的表现绝对职业!
开始我只是想中转一下然后走人,因为我不想两个人在一起工作,也不喜欢管理有精神疾病的患者,这个病房大部分病人都是有精神行为方面的问题,头一分钟还是好好的,下一秒就变得抑郁或躁动不安,情绪极其不稳。说真的,谁喜欢和精神病人打交道呢。而且我还担心这个大男子主义者的自尊,我是RN,他是RPN,怕他心理不平衡,有人问RN和RPN有什么区别?头衔不同,干活基本一样,一小时20刀的区别。同时作为他的妻子,我必须严格要求自己。天天主管,就像国内的护士长、管家婆,蛮操心的,病人一个不少。但是唯独有一点,两个人能够同步,生活方便,开一部车,只有这个病房能够做到。
曾经好多身边的同事问我,“你不觉得你们俩太近了吗”,中国人更是直接问我:“你俩天天夫妻双双把家归,不腻吗?”“不烦吗?”问得好,是的,肯定有这时候,当初为啥找理工男,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就是为了寻找一种不一样的生活。最初一起工作真的不太适应,后来渐渐地发现这才是一生中磨合最好的时光,我们除了有共同语言,还能相互理解、共同进步,我们极少请假,不是境界高,是怕对方上班缺人,赶上他休息的日子,还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人生真的不可思议,曾经钟爱的理工男,硬生生的被我变成了“冤家”同行,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会把一个机械工程师改造成一名医务工作者。难以想象,这个门外汉第一次是如何面对死亡的?平时是怎样安抚刁难的家属和精神病人的?对于死亡,我在国内是在ICU工作一段时间后才能做到正确面对的,最初总是跟着一起哭。
不知不觉,在加国医疗体系一干就是敌营十八年,而且经过这三年的磨合,彼此更加了解,尤其人到中年,什么风花雪月、距离产生美已离我远去。仔细想来,我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能够白头偕老、相濡以沫吗!这一天已经来到眼前,还要这样一起工作到退休了。有个白人护士认真地问我,“你俩回家还讲医院的事情吗?”“有时候会讲”,你想,我天天主管,时不常的会遇到头疼和烦恼的事情,唯一能倾诉的对象就是他了,刚好他现在能够理解了,即所谓的共同语言吧。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我们把千金也培养成为一名加国的专科医生,一家子全部战斗在医疗行业,爷爷奶奶是医生,还有大姨大姨夫、小姑及小姑父四个国内的医学博士,上一代太爷是中国的第一位药剂师,太奶是儿科医生,这应该是真正的医学之家,没想到移民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模式,改写了我们下半场不一样的人生,一不小心成了现实版的《编辑部的故事》中的葛玲和李东宝,二十四小时生活在一起,这是在国内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家人说,这样能够相互照应、相互帮助,事实上是想拆都拆不开、想甩都甩不掉。这不就是年轻时追求的朝朝暮暮、终身相依吗,“不离不弃”本身就是一种爱和美!这也是我始料不及的在加国这个新家园中不一样的人生,我想说:风景这边独好!
作者简介:
含羞草,原名陈公璞,毕业于中国医大,定居加拿大,从事医疗工作。喜欢文学、绘画、音乐、摄影、旅游及长跑。现为加拿大高校文学社及加中笔会会员。作品曾在文学社《我的青春 我的梦》、笔会文集《鸟巢动迁》、高校春晚征文《高校加缘,玉兔迎春》等出版。
《新家园 新人生》电子版:
https://mp.weixin.qq.com/s/KhyJir5_aZElUj0WL8w1CQ
周建成·TQC第二届加拿大“高校杯”全球征文活动
由加拿大高校文学社和加中经贸文化交流协会再次联袂主办的周建成·TQC建筑第二届加拿大“高校杯”《新家园 新人生》文学作品全球征文活动经过近五个月紧张而有序的工作,现已接近尾声。来自全球百余位作者积极投稿参与了本次高校文坛盛事,可圈可点,可喜可贺!祝贺佳作入选本次征文活动文集的各位作者!
本次活动由“TQC建筑”总裁周建成博士冠名赞助,由迈达金融林延滨总裁钻石赞助,由北美华人健康协会会长王培忠博士以及FOSON橱柜及台面陈亿军总裁黄金赞助,他们的慷慨解囊为本次活动的顺利进行提供了重要的财务保障。本次活动得到了广泛的积极支持和响应,以知名作家孙博 、刘荒田、凌鼎年 、岩波、庞进、万沐 、郑南川、红山玉、尔雅、杨柳等为代表的来自北美、大洋洲、中国大陆的作者们踊跃献稿,把如火如荼的征文活动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本次活动共收到小说、散文和纪实作品百余篇,经过编委老师们一丝不苟,日夜兼程辛苦而认真地审核、甄选和校对,最终采纳了符合征文规定的稿件九十一篇。
《新家园 新人生》新书发布会:Oakview Terrace(皇家庄园), Richmond Hill • 2024年11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