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做过很多梦,但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定居加拿大,更没想到我会在加拿大做陪审员。在很多国家,居民到法庭做陪审员是一种法定义务,自己和所供职的公司没有法官认可的理由都不能拒绝,可以说收到政府的召唤信函,必须准时到庭,听候差遣。
我那次告诉老板说我要去法庭等待陪审员遴选,老板一愣,说你去了以后就告诉法官说你的英语不流畅,最好别被选上,现在都忙成什么样子了。我忽然觉得我还勉强算个重要人物,单位还指望我排忧解难呢,另一方面又纳闷老板曾问我在哪里学的英语,说得这么好,怎么现在去做陪审员又不成了呢?
在国外呆久了,逐渐明白如果有人夸你英语好,其实是说你还非常有提高的必要,因为在一个英语环境里,如果你说得和当地人一样没有差别,谁还会注意到你的说话好坏呢?不管怎样,看老板着急的样子,我也同意给法官实话实说,说我的语言能力不足以胜任陪审员这么关键的工作。
出庭那天,我才发现大厅里熙熙攘攘有一百多号人。每次喊五十人一起进去等待挑选,我已经是在第三梯队。轮到我进去时,陪审员席已经坐了十名刚刚选上的新鲜陪审员,还有二名将在这最后五十人中选出。我牢记老板的重要嘱托,准备喊我上前时就如实禀告咱英语还欠点火候,不能误事。
刚好一个看着个子小但很精明的人正对法官说能不能豁免他的陪审员义务,他说他的英语不灵光!天呐,这不就是我老板给我支的高招吗?
没想到刚才还慈眉善目的女法官把脸一沉,直视着那个小个子候选人说:“当你成为公民的那一刻,你的英语就不是问题。现在,坐下!”“坐下!”如一声断喝,威严,冷峻,一言九鼎,不容挑战,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想想我老板看着挺聪明,怎么能出这么糟糕的馊主意?
不过还好,还好不是我被法官当众呵斥。有意思的那个推三阻四的小个子聪明人居然没被选上!本来没你什么事,扭扭捏捏地矫情了一回,白费心机和表演技巧了!
被叫到前台的人,法官通常会问你能不能公平公正、不歧视地对待被告人,然后让你发誓(根据你的信仰,可以用手按着圣经、佛经或古兰经),接下来是控辩双方的律师仔仔细细地扫描一下你,双方都点头了你才能成为陪审员。在这样严格的程序下,可以说是像抽奖一样的操作中,我居然被成功选中,成为一名肩负重任的陪审员。
我参与聆听的案子是一桩毒品走私案。控方的故事是这样的:在一个人困马乏的深夜,一个单身女子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及四个超大的行李箱在多伦多机场进关,海关官员发现行李箱里全是大号的非洲某个地方的特色厚底拖鞋,遂抽检了一个,划开一后发现里边夹藏的粉末呈可卡因反应,当即拘捕该女子,两个孩子则由她的亲属暂时照顾,所有携带物品送往实验室进一步检测,最后确定物品为高纯度可卡因,当时在多伦多市值一百万加币。
辩方的故事则截然相反:一个单亲妈妈,遇到一个喜欢她关心她的男子,逐渐开始约会,并经常带她去高档餐厅。双方熟悉以后邀请她去非洲一个小岛参加男子妹妹的婚礼。女子带着孩子去了以后,被告知婚礼取消,但她可以按原先的日程继续度假、逍遥。快回加拿大时,男子打电话请女子回程时帮忙带一些非洲特色拖鞋回去,他们过文化节时需要,多伦多机场有人接机。 同一件事,但故事情节不同,双方说得都像真的一样!
身临其境时,感觉控辩双方唇枪舌剑,激烈交锋,比以前电影上看过的庭审戏更精彩,也近距离地看了所有物证、人证,印象很深的是机场查获物品的还是一位年轻华裔警官。
被告人妆容精致,穿着得体,单凭外表,看不出有罪无罪,以前学的“相由心生”完全不靠谱。最后经过辩论,陪审团裁决被告人无罪。当听到法官宣判时,她跌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同席的陪审员说如果她有罪,当晚就回不了家,而是要在法院的地下室度过了。
在这片新大陆,新的家园,第一次做陪审员,是一个全新的体验,也是像主人一样尽义务。
正如唐朝黄峭诗句“年深外境如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美丽的加拿大已然成为我温暖的新家园,在此开启我精彩的新人生。
作者简介:
张清,原名张北辰,生于陕西华县(今渭南市华州区),曾就读于咸林中学,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焊接专业,在新疆乌鲁木齐工作十五年,高级工程师,材料科学与工程硕士,欧洲及国际焊接工程师,目前在南卡罗莱纳州一家公司任焊接工程师,加拿大高校文学社理事。
《新家园 新人生》电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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