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加拿大高校文学社 • 作者:赵毅丹·春晓

约两年前的一个平常午后,我像往常一样,在网络上四处浏览,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画展,却意外点进了一个链接,跳转到了一个名为“加拿大高校文学社”的页面。起初我并未太在意。毕竟,在我印象中,所谓“文学社”总带着几分疏离和清高的气息,仿佛是些文艺青年在自说自话,外人难以理解,即使理解了,也未必愿意停下脚步去听。然而,点进去之后的那一刻,我的心思微微一动。页面没有浮夸的装饰,也没有令人厌烦的广告,反倒像一只被搁置在旧木箱中的信封,安静地等待着某个迟来的读者。我随手点开几篇作品,有诗,有散文,也有随笔,语言不华丽,却真挚动人。那些看似细碎却饱含情感的字句,让我在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脚步。也许是那一刻某根心弦被轻轻拨动,我便决定留下来——试着看看他们写什么,试着读懂他们的文字,甚至,也试着写一点点自己的心思。

最开始,我只是零星记录一些绘画的灵感来源,偶尔写写创作背后的动机,也会为自己的作品配上一段文字,解释画面背后的情绪与故事。这些文字并不复杂,更多像是给自己看的备忘。可慢慢地,我发现写作已不仅仅是为了“记录”,而是一种对画作的补充与回应。绘画是视觉的艺术,而文字,则是我通向内心的那条小径。文学社成了我心灵的另一扇窗。每次看到社友们的投稿,我总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诚意。他们写记忆、写日常、写沉默,也写突如其来的喧哗。有时是诗,轻盈如晨风;有时是散文,细腻如夜色。我读得多了,手也痒了,开始模仿着写诗。刚开始时,我并不相信诗——总觉得它太虚,太细,像是从牙缝里剔出来的语句,刻意又做作。但渐渐地,我懂了:诗不是写给别人的,而是写给那部分从不曾被理解的自己。它不是雕刻出来的语言,而是长期压抑之后的自然渗漏,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却直指人心。

我开始一边画画,一边写字。文字像藤蔓,缠绕在画布的边缘,有时替我说出画中说不清的东西。我写记忆,也写梦境。比如有一次,我在黄昏时分画画,忽然想起童年时父亲翻看旧书的模样,那沉默的专注像极了我如今在画前的模样。我顺势写下那段回忆,才发现许多画中情绪,其实早已根植于记忆深处,只是平日未曾整理罢了。

文学社的朋友们从不嘲笑我的青涩。我的初稿带着拘谨,如同在别人的花园里小心翼翼地行走。但他们耐心点评,指出优点与不足,而我,也在这样的交流中慢慢成长。他们让我明白,真正的写作不是追求完美的修辞,而是一次次诚实地叩问内心。

于是,我写得更多了。写那些午夜浮现的念头,写那些画布上难以呈现的情绪。随着文字逐渐丰富,我的绘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只是静物、风景、人物的外貌描绘,而是尝试表达“等待”“迷惘”“孤独”这些抽象情绪。有人说我的风格变得“超现实”,但我知道,我只是终于开始画那些无法用语言准确说出的东西罢了。

在文学社,我学会了凝视文字背后的情绪,也学会了用笔触回应内心的声音。文字和图像像是一对镜子,彼此照见,彼此补足。文学社就像是一口井,而我,是那个低头汲水的人。水清时,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水浑时,我看见世界的底色。文字给予我重新审视自己的方式,而这份诚实,也回馈在我的画作之中。

他们还在持续写着,不喧哗,不炫耀。有些文字越来越轻,如晨雾中即将散去的露珠;有些却愈发沉稳,像深夜里的锥子,直指核心。我依然在画,但每一幅画中,似乎总藏着一句未说出口的诗;我也仍在写,而每一句文字后,都隐隐牵引着一支画笔的影子。

有人问我,当初为什么加入文学社。那时我答不上来,现在回想,也许是因为那里不需要解释,不必伪装。在文学社,文字就是文字,画就是画,人也可以只是人。你可以沉默,可以呼喊,可以表达任何真实的情绪,只要你愿意写,它就会留下痕迹——哪怕如水滴落在石面,声微,却也终将留下印记。文学社像那些冬夜的星辰,不为照亮什么,只是静静地存在,证明黑暗中也有微光。而我,那个起初只是想看看别人写什么的画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开始试着“说话”的人。虽声音微弱,但已然踏上旅程。而这条路,将一直延续下去。

作者简介:
赵毅丹(网名:春曉),又名 Adam,自由画家。现为加拿大美术家协会(SCA)签名会员、安大略美术家协会(OSA)签名会员、加拿大水彩画家协会(CSPWC)签名会员。现任加拿大文化艺术交流协会及加拿大美术家协会副会长,并担任加拿大油画学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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